第一百四十四章:怀疑

    言清潼在府里睡得正好，但是薛定诏那边却出了点问题。他一回玺坤殿，身上衣袍都还没换，就被太后急急地派人请过去。
    太后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
    薛定诏刚踏进殿中，一个翡翠茶盏就飞过来了，他稍稍偏头，那茶盏擦着他的耳侧飞过去，最后砸在地上摔个粉碎。
    “堂堂皇帝……跑去边地不说，回京不赶快回宫，跑去靖疆侯府做甚？”太后声音尖细，空旷的寿懿宫只有太后的声音传响。
    薛定诏脸上无悲无喜，他像往常一样走到太后面前俯身一礼：“儿臣拜见母后！”
    太后没理会他，薛定诏就那么俯着身，半晌过去薛定诏也不说一句软话。最后是太后心疼他的身体，才开口让他起身。
    “你还是这么犟……已经是做皇帝的人了，做事能不能考虑考虑后果……那边地北狄蛮子那么多，你犯那个险做什么？！”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是皇帝……倘若泄露了行踪，被人给盯上了怎么办？”太后越说越生气，他带着护甲的手在桌案上大声拍了几下，
    “薛六郎，你是皇帝……也是母后的儿子……你能不能做事前替哀家想想……”她手心拍得通红，旁边的嬷嬷劝她：
    “太后莫要动怒，仔细着不要伤着身子……”嬷嬷在太后的背上轻抚几下，薛定诏眼神终于动了动，几不可见的往那边看了看。
    “身为皇帝你将哀家不放在眼里也就罢了，但是你又将家国天下置于何地……边地自有靖疆侯去守卫，你跑到那儿去，不带兵士……你将自己的安危又置于何地！”
    太后面色涨红，脸上施的妆粉都要盖不住她有些憔悴的面容。
    薛定诏动了动唇：“儿臣心里有数……这，不也安全的回来了吗？！”他刚回来，本就身体倦怠，玺坤殿还堆着一桌奏折，他有些烦躁，但还是顾忌着太后没有转身就走。
    “你有数？有数只带着一个冯祥几个暗卫……将政事撇到一旁，如今你即位才有多久，多少人盯着你……但凡出现一个差错，多少人会群起而攻之……这些你也有数么？！”
    太后以前觉得薛定诏作为皇帝，脸上少有表情是很好的事情，君心难测，对下边的人也是个震慑……可是如今看见薛定诏听她说了那么多，可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太后火气就更大了！
    她一气极慌不择言：“你是不是听别人说的了……去边地是借口，真正要去的其实是……武陵府！”
    太后此言一出，，身侧的嬷嬷脸色骤变，她想拦住太后不要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老嬷嬷看着薛定诏脸色沉下去，他虽是俯身，其实也就是略微低了低头。
    “母后就是如此想儿臣的？”薛定诏轻嘲，“连母后都这样想儿臣……啧，天底下的人还有谁觉得朕不是阴险心思？！”
    薛定诏不想再多做辩驳，撇下一句：“母后保重身体！”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转身走了。
    他自出了寿懿宫，身后冯祥也被他驱走了，他心里杂乱得很，走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周围。两座对亭造型纤巧秀丽，倚北宫墙用太湖石叠筑的石山“堆秀”，佳木葱茏，其古柏藤萝，皆数百年物，将此处点缀得情趣盎然。
    薛定诏陡然想起了这是哪儿——长定殿！他在这座宫殿里度过了自己最开心的十年。有母妃陪着，不需要整日在阴谋诡计中百般算计，他可以无忧无虑的躺在海棠树下，母妃为他做好吃的糕点，冯祥陪他打闹，还有……皇兄，皇兄会为他搜罗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薛定诏闭眼，感受着秋风渐起，似乎只要闭着眼就能回到那个时候……
    “陛下？”良久，冯祥担忧的喊道，他一开始只是往旁边走了一点，躲在一座假山后边。只是时间长了，薛定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袖子，袍摆被风吹起，全身像是罩上了一层萧瑟落寞的迷雾。
    薛定诏回宫都没有来得及换衣服，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单薄的圆领袍子，身上的大氅在进寿懿宫的时候就递给旁侧的宫女，出来的急也没有带上。
    冯祥不敢再犹豫，过去唤了一声薛定诏。下一刻他看到面前的这个皇帝似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似的，猛地转头，深邃的眸子此时却血丝遍布，猛地一看倒像是含着血似的。
    “陛下……外边天气凉，还是先回去吧！”冯祥又何尝不熟悉这个地方，只是薛定诏已经此般模样了，若是他也跟着伤春悲秋，那么薛定诏又让谁来挂怀呢！
    薛定诏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那个样子，他声音略喑哑，“走吧！”
    冯祥马上抬脚跟上，一主一仆渐渐离开这个许久都未曾踏入过的地方。
    ……
    京中蒋府。
    一道残阳透过雕花窗棂照进屋子，这间闺房华美典雅，檀香木制成的床上雕刻着飞舞嬉戏的蝶与怒放娇艳的牡丹。顶子床上还挂着玫红色的纱幔，木窗微微启开半扇，一缕风吹来，纱幔随之舞动，妖娆瑰丽。床头摆放着用苏绣绣着莲花的枕头，一床被子粉红清新，上绣着栀子花，被子下的美人双眼微阖，轻轻呢喃一声后睁眼。
    屋里的光线并不刺眼，蒋宜陶伸手掀开被子赤脚下去。采月听到屋里的响动，连忙进去，“小姐穿上鞋吧！地上凉……”
    采月木讷惯了，说话也直白，说不来那些漂亮话儿，蒋宜陶不耐的摆手赤脚下去先坐到梳妆台那儿。
    铜镜里美人蹙眉，脸颊有些红肿，下颌也青了一大块儿，掀了一点衣领，脖颈内侧喉咙处也青了不少。
    “……不是上过药了么？怎么还没有消下去……”蒋宜陶愠怒道，她看着那青色就觉得刺眼，大力的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