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反诬

    “小姐！”
    蒋宜陶在自己脸上扇了狠狠一巴掌，瞬间就红了，采月被吓得尖叫，原本木讷无甚表情的脸瞬间带了慌色。
    “废物……”蒋宜陶还想往自己脸上来一下，采月一把拦住，“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蒋宜陶脸上近乎扭曲，采月盯着她唯恐她再对自己动手。“小姐……你做什么跟自己过不去呢！”
    采月何时说过这么多话，她看蒋宜陶脸色稍微平静了一点，才从旁边已经冷掉的温水里湿了帕子给蒋宜陶轻轻的敷。
    敷过一次后她不敢多拖延，转身又去浸湿布巾。她一边注意着蒋宜陶在梳妆台旁边坐着，双眸带着骇人的狠意，一边手底下动作飞快，就怕又惹蒋宜陶不痛快了！
    “……混蛋……死……”蒋宜陶娇美的脸蛋狰狞，采月一回头被吓了一跳，她几下把布巾拧干，然后过去敷在蒋宜陶的下颌处。
    “嘶……”采月稍一走神力气大了一点，蒋宜陶痛呼一声，下一刻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采月脸上。
    “啪……”采月脸上瞬间红了，留下几道手指印，靠近眼侧端端留了一道红痕，仔细看似乎还冒着一点血珠。
    “慢点……你是死的吗？！笨手笨脚的……不会就换个人来……雪月呢？还有霜月那个死丫头……”蒋宜陶手下发狠，指甲抠在采月的胳膊上，掐得采月生疼，但是她却连个声音都不敢出。
    “……小……小姐……霜月还昏迷着……雪……雪月不是被您派……派去打听……打听陵王殿下的消息了吗……”采月嗫嚅道。
    蒋宜陶闻言猛地回头，“查到了吗？”她声音略小，采月听得艰难，不过好歹还是听清楚了。
    她试探着看着蒋宜陶，谨慎道：“……雪月还……还没回来……应该是查……查到了！”
    听完这些蒋宜陶也没什么反应，采月渐渐放下心一些。岂料蒋宜陶突然将梳妆台上的东西一扫而光，“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小姐！”采月不知道蒋宜陶这又是怎么了，她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尖利的碎片扎破她的衣袍，膝盖处的疼痛刺骨，她闷哼一声，“小姐有什么不愉快的都说出来……奴婢嘴笨，人也蠢……不知道如何给小姐分忧……”
    “但是小姐这样……伤的是自己的身子啊！”采月眼泪汪汪，比之木讷的时候多了一点生气，虽然采月长得不算是多么俏丽，但是白白嫩嫩的脸蛋，杏眼大大的，眼泪蕴在眼眶里，总是惹人怜惜的。
    蒋宜陶慢慢低头，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慢慢道：“你出去……”
    “小姐？！”采月膝盖处已经微微渗出血迹了，鹅黄色的群衫上沾着血，鬓间的头发散乱，看起来凄凄惨惨的。
    “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蒋宜陶说完赤着脚回到榻上躺好。采月不敢再触怒她，留下一句，“小姐有事就唤奴婢！”
    她连裙子上的碎片都没有摘，小碎步踩着就出去了！
    蒋宜陶藏在被子里的手动了动，然后伸出来在脸颊上触了触，他眼眶里泪水弥漫，“祁哥哥……你在哪儿呀……”
    ……
    武陵府。
    “散吏驰驱踏旱丘，沙尘泥土掩双眸。山中树木减颜色，涧畔泉源绝细流。处处桑麻增太息，家家老幼哭无收。下官虽有忧民泪，一担难肩万姓忧……”
    江秉停笔，拿起宣纸轻轻吹了吹，然后轻轻折起来塞到一份淡黄色折子里。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推开客栈的窗往外看去……
    夜笼长巷，一排排高檐低墙悄悄隐匿于夜幕之中，石板路映着月光闪着银白的露光向远方延伸去……原本该是这样的……
    绚烂的阳光普洒在青石板路上，绿瓦红墙之间，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
    江秉不敢再想，他合上窗户，靠着墙身体慢慢软下来，他一只手盖住脸，双腿也慢慢蜷起来。
    武陵府不过一个半月，封城一月，他治下城镇乡村尸骸遍野，路边吃野菜，嚼树根，甚至易子而食……江秉家人四散，他自己带着三两个仆从武陵府主城逃至此地。
    这里与邻府不过两个城镇的距离，但是这一路走来，武陵府如人间炼狱，路上灾民骨瘦如柴，眼窝深深凹进去。
    江秉去却已无力去管他们的死活，想到一月前陵王薛定祁派人将他府中奴仆尽数杀了，他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都怪他，将魔鬼看作是救星，武陵府兵权尽交于他手，但是那些兵士最后反而成为屠戮他满门的凶刀……江秉坐在地上，地上的寒气好像渗透到骨子里般，他摊开手，就这么一双弱质书生的手，还能做什么？！
    如今，陵王薛定祁掌握军权，他一跃成为武陵府的主事人，而他江秉反而成为武陵境内被通缉的要犯。
    江秉眼下青黑，他已经半月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对于武陵百姓的担忧，对于妻儿亲人的牵念，对于未能在瘟疫中尽到作用他也满怀愧疚！
    这一夜……这一个月的每夜……江秉辗转反侧……
    ……
    武陵府主城江府。
    府中灯火通明，黑甲兵士齐刷刷的站在大门内，对面的花厅，太师椅上斜斜靠着一个玄色蟒袍的男人。
    男人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白色银铠甲，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龙眉凤目，齿皓朱唇，嘴角牵起一点若隐若现的笑意。
    “人呢？还没找到？”男人正是薛定祁，他手里转着一串佛珠，声音微沉，地上跪着三个人，纷纷低着头。
    “江秉被人救走了……似乎是私下养的护院……”一个身着麻衣的男人谨慎回答道。
    薛定祁转佛珠的手指一顿，“几个护院你们都解决不了……你们不是废物是什么？”
    薛定祁声音不大，还是甚至还带些沉闷，但是听在几人耳中却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