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悦己

    “这些首饰加上库房里的布帛锦缎都是夫人自延宁府派人送过来的，郡主以前在战场上拼杀，如今有闲暇时间倒可以做些女儿家梳妆的趣事了！”
    黄伯慈爱的望着言清潼的侧脸。
    言清潼闻言起初还有那么些反应，到后来就忍不住腹诽：女子梳妆是趣事？还不如骑马出去狩猎呢！
    她从前去延宁府看望母亲，每每早起，贺漱就起个大早在梳妆台前净面梳妆。旁边丫头围了两三个，拿着螺子黛，黄木梳……后边还有两个丫头在挑拣着衣衫！
    言清潼一套拳打完回来，贺漱还在被伺候着穿衣，每每这时候言清潼百无聊赖，手里端着一碟雪花酥闲闲的咬着。
    “看母亲梳妆都没有耐心，以后到你自己时该如何呢？”贺漱由人束上白色海棠枝纹腰带，看着言清潼跟个小猫儿似的咬着雪花酥慢腾腾的吃，忍不住出言打趣。
    言清潼却兴致淡淡，她将最后一口雪花酥咬完，轻飘飘的往贺漱的梳妆台上瞟了一眼，“不如何……只是不知那天多晚才会到呢！”
    言清潼话里有话，她那时不过才十四五岁的年纪，京中女儿家订亲的年纪是该到了，但是在瘔城，那个年纪还是嬉戏玩闹的时候。
    贺漱穿上最后一件衣衫，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宽身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
    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用金镶玉臂钏固住。淡黄色的曳地望仙裙，用蔷金香草染成，纯净明丽，质地轻软，色泽如花鲜艳，并且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其实已经四十又二的年纪，但是贺漱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颊边梨涡微现，直是秀美绝伦，看起来只像是刚刚过而立的端庄美人。
    言清潼说完那话，贺漱也只是不在意的笑笑，她摆摆手挡过丫头还想往她发间插簪子的手，“不用了，戴那么多颈子累得慌……”
    “啊呀，娘亲也知道颈子累的慌呀，瞧瞧这东珠大的……啧啧，前不久还在爹爹书房的盒子里看到，那时我还向他要来着……不给不说还罚我蹲了半个时辰马步……”
    旁边丫头们还在，贺漱嗔怪的拍了一把言清潼的手背，结果言清潼咿呀呀的叫起来，变本加厉佯装被打疼了似的：
    “父亲只惦记娘亲，娘亲还打我不给说实话，啧啧……言小将军好命苦呀！”
    “你这小坏蛋……做甚么还来打趣娘亲……”贺漱装作责难的样子，美人眉角一蹙，登时就让人心软成一片。更别说言清潼是个不忍心贺漱受委屈的，她忙不迭的给贺漱认错。
    “娘亲，潼儿错了！”言清潼揪了揪贺漱的袖口，被贺漱不轻不重的一把拍掉，“刚换的衣衫要被你揪出褶子了！”
    贺漱在外哪里是这种跟女儿撒娇似的样子呢，她为延宁府府主，动辄就与指挥使，大商等人商谈时的冷厉，纵观大晋各个府，唯一一个女府主是她，没有父兄在身旁，夫君也远在瘔城无暇顾及她……
    不将自己立起来又能靠谁！
    贺漱极少在旁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即便是贴身的丫头婆子，她也是肃着一张脸，倒不会故意挑人错处，但是总归还是看起来不大容易亲近。
    “女为悦己者容，总归有你丫头愿意仔仔细细梳妆的时候……不过，悦人不如悦己，你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为他而委屈自己！”
    “悦人！呵呵……才不会有那么一天呢！”十五岁的言清潼在母亲面前笑得肆意飒然！
    ……
    黄伯给言清潼留下几个使唤丫头之后就走了，言清潼初回府，这两日正是人多来拜访的时候，小郡主不会打理府里事务，他自是不能因此慢待了来人。
    榭水居里，黄伯留下的小丫头一个叫秋玉，一个叫冬玉，都是在府里待了好多年的“老人儿”了，她们与贞玉年纪相仿，但是做事方面明显要比贞玉妥贴从容。
    就小一会儿的接触来看，秋玉性子明显要稳重一些，她闷头做事，不多言也不阿谀逢迎，她井然有序的安排人烧水，为言清潼准备换洗的衣物。
    冬玉性子跳脱一些，黄伯走后她就跟在言清潼身侧为她取了头上的步摇，散了发在她头上轻轻按压几下。
    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冬玉的手法娴熟，言清潼身上的疲惫驱散了一些。耳边冬玉声音活泼，
    “……加上黄伯我们，府中如今有十三个仆从……一半都是黄伯从外边买来的，稍后黄伯估计就要将奴婢们的卖身契呈给郡主……”
    “……黄伯这一个月来每日盼着郡主来，时不时就出府看看，奴婢几人劝了也无用……”冬玉暗自揣测言清潼应该不似面上冷淡，她试探的与言清潼絮叨些琐事。
    毕竟以后她们就要伺候言清潼了，听闻郡主还是个杀过人的，她们怯怯懦懦的，估计只会引主子嫌恶。
    冬玉索性大着胆子与言清潼说话，言清潼没想那么多，念及方才黄伯事无巨细的安排，她总算和冬玉说第一句话：“黄伯年纪大了，你们能帮则帮着，多费些心思……我虽然不会打理这些，但是总不会亏待你们！”
    “是……这些都是奴婢们的本分！郡主放心，府里主子虽然不在，但是该打理的都不会懈怠！”
    冬玉福了福身，她长得本就娇俏，说话时还总带着笑意言清潼见了也觉得看着舒服，淡淡的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主仆几人都还不甚熟悉，但是通过短短的两句话，倒也算留了个初步印象。言清潼由着冬玉给她在肩颈侧按压几下，身上的倦怠慢慢勾了起来。
    正好热水也烧好了，冬玉服侍着言清潼洗漱过后，秋玉贞玉床榻也铺好了，她上了床榻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