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旧事

    薛定诏目眦欲裂。
    言清潼担忧的握紧他的手，被吊着的人好似看到了什么讽刺的东西似的，残留的那只眼微微上看，轻蔑道：“不仅是你……皇帝陛下，您身边的这位怀安郡主，也不是个好的！
    “啧，明明是忠勇的靖疆侯府后人，怎么偏偏就和你这么个暴君掺和在一起了！原本几代靖疆侯哪一个不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英豪，怎么后辈出了这么一个想方设法地逢迎皇帝的佞臣！”
    “哈哈哈！谁能想到，堂堂侯府郡主，先帝亲封的怀安郡主，最后竟沦落成了皇帝的一条狗！”
    言清潼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她按住薛定诏的手，看着狼狈的那人道：“薛定祁是个什么东西……值得你们为他这么卖命？！”
    那人刚要说话，言清潼继续道，“武陵府那么多无辜百姓，他们何其无辜？你们恨皇帝，那就来杀他不就好了……怎么，欺软怕硬，自恃不能将皇帝怎么样，所以就来祸害百姓……就这样看来，你们也不过一群鼠辈！”
    言清潼声音极冷，那人被质问得一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知道什么？陵王殿下才是名正言顺的君嗣！”
    “你面前的这个暴君不过是窃国之贼，你一味的袒护他，将你们言氏的祖先置于何处？！”
    “呵呵……你也是个蠢货！名正言顺？薛定祁除了投了个嫡子的好胎他还有什么地方比得过他……”言清潼指着薛定诏，“你们说他是暴君，那么武陵府被疫病夺去性命的那些人又算什么？薛定祁滥害无辜……比之当今皇帝诛杀贪官污吏无能之辈，究竟哪个才是暴君？！”
    “你闭嘴！你知道什么？！你不过也是一个被蒙蔽的蠢货！”那人疯狂嘶吼，使劲在挣扎，好半天他又突然平静下来，眼珠子通红，盯着薛定诏道，
    “陛下，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容易上瘾吗？”
    他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品味，“……是贪婪，欲’望，野心，妄想，偏执，狭隘……不过黄粱一梦，梦中……他们会以为自己坐拥天下，拥有一切……他们忘记烦恼，心里没有负担……这世上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
    他痴痴笑着，“然后一梦醒来，虚妄散去，他们就再也不能忍受自己的卑微与无能，于是一次接一次地尝试，醉生梦死，直至五脏六腑被彻底掏空，成了一具空壳。”
    “五石散又叫逍遥散，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他自问自答，“因为服下它的人，仿若天地之间无拘无束，他们……超脱了！超脱……不受天道束缚……呵，不过是骗他们的说法，人活着世上，如若没有束缚……那还叫人么？！”
    他冷冷地笑了，“但是他们信了……这些蠢货，不配叫做‘人’，只配当一具行尸走肉。”
    言清潼忽然道：“慕云时又是怎么回事？他原本就是个云游的大夫，你们怎么找上他的……你们手里有他的把柄？”
    牢内霎时静了，落针可闻，只余那人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怎么不说了？”言清潼道，“你不是已经吐出这么多出来了吗？慕云时不过就是个医术不错的云游大夫，你们找谁不好……宫里御医那么多，就凭我与陛下的关系，他找御医给我治伤不是更容易一点吗？”
    言清潼一步一步走近，声音微沉，“还是说，慕云时的身份并不算表面这么简单……他跟我……或者说跟靖疆侯府，有什么不解之缘？”
    那人不言不语，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言清潼慢慢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看你这个反应，慕云时与我靖疆侯府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关系？”
    那人沉默地凝视着她，突然“呵呵”地笑起来。那是种仿佛肝胆俱碎的疯狂大笑，透着得意与不甘，嘶哑如铁砂摩擦，那张血肉模糊的面孔上难掩幸灾乐祸，某个瞬间，言清潼竟然觉得他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然而笑着笑着，他嘴角却有一丝血痕蜿蜒而下。
    “元熙十二年年，北狄进犯中原，嘉宁关一战，言侯爷言策祁陷入重围，腹背受敌。言老侯爷的赤卫曾向武陵府守军求援，武陵府府主不肯，因言策祁及冠后未答应武陵府与靖疆侯府的亲事，衔恨报怨，竟迟迟不肯发兵，终致言策祁二哥战死沙场……”
    “武陵府府主死得早……竟然没有等到靖疆侯府向陛下上秉，言二公子英灵一日不得安宁，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言清潼突然一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薛定诏失声道：“梓瑞！”
    言清潼的脸色冷的可怕，目光如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伯父已过世那么多年，你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出来报仇？”
    那人嘶声道：“武陵府府主隔岸观火，明明他距瘔城最近，但是最后还是拖延到言家军节节败退，方才率军赶到，当年知情者无一幸存。若非后来事发，我们在辛安府抓到了一个曾在武陵府府主麾下效力的小将，将当年旧事也招了，那武陵府府主还要继续欺世盗名下去，埋骨嘉宁关的数千英灵如何安息！”
    “‘你们？’”言清潼道，“还有谁？”
    鲜血从男人的口鼻之中溢出，流到言清潼白皙的的手背上，将她衣袖浸染的血迹斑驳。
    “我不能说……”
    “放屁，”言清潼怒极冷笑，“你在刑狱受尽拷打，死不松口，偏我来了你就巴巴凑上来全招了……不就是专程在这儿等着我吗？说啊！”
    男人面色紫胀，胸膛剧烈地起伏，薛定诏上前抓住她的手：“梓瑞，松手！你要把他掐死了！”
    “滚！”言清潼暴怒地掀开他，五指收紧，指尖几乎掐进那人的皮肉里：“别他妈装死！说！你是谁！你背后的人的是谁！”
    乱发下的独眼与言清潼寒意森然的双眼对视，她清楚地看到，那只眼睛里似有泪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