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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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山绵延的山道上，两匹快马不分昼夜，踏碎晨露与碎石。
    粱乙埋派出的两名死士避开所有官驿与蕃部哨卡，专走樵夫，牧人才知晓的幽谷秘径。
    一路闯过战后散乱游荡的小股溃兵，盗匪，历时四日，终于摸到延州外围党项大军驻扎的河谷大营。
    元昊的主营防卫森严，营外岗哨林立，铁鹞子亲军往来巡弋。
    死士不敢贸然叩营，借着暮色摸到营盘侧翼，寻到咩讹埋手下负责外围暗哨的亲信，报上梁家预先约定的暗记，方才得以悄无声息踏入中军大帐的外围。
    此时距离延州城下那场诡异的大溃败已经过去数日。
    河谷大营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野利荣带走本部主力退回金明寨之后，留给元昊的，只剩残缺不全的铁鹞子残部，以及少数已经明确站队于他的部族部曲。
    大量溃兵还在陆续收拢，人心惶惶。
    元昊连日坐卧不宁，派出前往灵武打探消息的数批探马，却如同石沉大海，一去杳无音信。
    他心里清楚，通往灵武的要道多半已经被野利荣一派的人马暗中设卡拦截，自己派出去的人，恐怕很难活着回来。
    帐中烛火跳跃不定，帐外不时传来溃兵吵嚷喧哗的声响。
    元昊反复摩挲腰间弯刀的刀柄，脸上阴云密布。
    前几天他交代咩讹埋和叶悖麻负责警备，重点盯防驻扎在金明寨的野利荣等人，结果却风平浪静。
    可越是这样，元昊心里越是没底。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让人窒息。
    帐帘被轻轻掀开，咩讹埋与叶悖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咩讹埋身形魁梧，身上还带着三川谷厮杀留下的伤疤，他家部族和老王杨德明有着旧世血仇，全族孤注一掷押在元昊身上，早已没有退路。
    叶悖麻身为野利家分家叶悖氏的继承人，两百年前便已经和主家恩断义绝，草场，牧场世代互相攻伐，对野利荣一系的仇恨深入骨髓。
    这两家的少族长，是如今元昊手中仅有的，可以完全信得过的核心臂膀。
    “少主。”二人抱拳行礼。
    还未等元昊开口，那两名梁家死士，便由亲信引领，弯腰低头走入大帐，将密信双手捧到案上。
    元昊眉头一皱，拆开卷轴。
    纸上没有繁复的修饰，粱乙埋把灵武王宫的全部内情尽数写明。
    老王已经决意剥夺他全部兵权，召他孤身返回灵武待罪；后宫诸妃背后各大部族联名施压，此去灵武，便是死局。
    读完密信，大帐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咩讹埋粗重的呼吸声骤然加重，双拳紧握，指节咔咔作响。
    “老王受野利荣那帮老贼蛊惑，要取少主性命，我们索性就在此点齐兵马，直接杀向金明寨，先斩野利荣，再挥师直扑灵武！”
    “不可。”叶悖麻立刻出声阻拦，神色凝重。
    “眼下我军铁鹞子折损过半，各部人心离散。野利荣坐拥金明寨，兵甲充足，若是在此地开战，内战一起，大梁延州守军便可趁机杀出，我们腹背受敌，顷刻间便会全盘覆灭。”
    元昊垂着眼，指肚一遍一遍抚过信纸上，那让他孤身回灵武的命令，心底无数念头飞速翻涌。
    硬打，他没有足够实力，坐在这里坐等灵武的王命送达，便是引颈受戮。
    半晌，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寒光。
    “金明，河谷的兵马，绝不能动，一旦我公开调兵，野利荣立刻便会知晓，我要轻骑潜回灵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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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咩讹埋，叶悖麻同时一怔。
    “少主，灵武到处都是老王和野利荣的人，孤身潜回去，无异于闯龙潭虎穴！”
    “正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拥兵抗命，才料不到我敢轻骑入王城。”
    元昊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对外宣称，延州一战心力交瘁，旧伤复发，染病不起，就此卧在中军大帐，不见任何将官。”
    他转头看向叶悖麻。
    “你留下来，统领剩余的铁鹞子亲军，封锁整个中军大营，对外严守消息，但凡有灵武来的使者，一律以我重病不能见客为由挡在营外，大营一切调度，皆以我的名义发布，迷惑外界，绝不能叫野利荣察觉到我已经离开河谷。”
    叶悖麻心头一震，躬身领命。
    “属下拼上全族性命，定将此事办妥。”
    元昊又看向咩讹埋。
    “你挑选七名绝对死忠的心腹青壮，全部改换平民服饰，不带重甲，只佩短刃，今夜子时，随我秘密离开大营，走梁家密探提供的山间秘道，昼夜兼程，直奔灵武，让粱乙埋在城中接应我们。”
    计划既定，再无半分迟疑。
    第二日起，党项河谷中军大帐便传出消息。
    嵬名元昊延州城下受了惊吓，旧伤迸发，气郁攻心，重病卧床，闭门不见诸将。
    大帐四周被叶悖麻麾下铁鹞子严密封锁，外人不得靠近。
    帐中不时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无人知晓，帐内的元昊早已趁着夜色，带着咩讹埋与七名死士，消失在横山幽深的群山之间。
    八人舍弃辎重，轮换换乘快马，不眠不休，渴饮山涧寒水，饿便啃几口干肉干粮，日夜疾驰。
    依靠粱乙埋安插在沿途的暗哨接应，避开一道道蕃部关卡，数天之后，趁着一个漆黑雨夜，悄悄潜入了守卫森严的灵武王城。
    粱乙埋早已安排妥当。
    依靠他妹妹在后宫的门路，买通王宫一处偏僻侧门的内侍，元昊一行人借着雨夜掩护，混入宫城。
    王宫之内灯火错落，夜雨淅淅沥沥敲打殿宇瓦当。
    老王杨德明今夜按照往日习惯，屏退大部分侍从，在自己的寝殿之内，召幸粱氏。
    殿外只留寥寥数名护卫，大多都被梁家买通的内侍以雨夜值守为由调开。
    寝殿之内，熏香袅袅。
    杨德明一身宽松王袍，半卧在胡床之上。
    粱氏侍立一旁，言语温婉，假意承欢。
    殿外廊下，几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响。
    元昊一身黑色劲装，短刃出鞘，身后咩讹埋等死士屏息跟在身后。
    借着殿内帷幔的遮掩，几人悄无声息溜进寝殿，迅速躲入宽大床底的阴影之中。
    雨水敲打屋瓦的哗哗声响，完美掩盖了他们所有动静。
    床榻之上，杨德明完全没有察觉到死亡已经近在咫尺，心神全都放在了衣衫半解，露出浑身温软香玉的粱氏身上。
    “大王，快来~”
    “美人今日这般心急？”
    杨德明嘿嘿一笑，故意逗弄着梁氏，引得她娇嗔不断。
    就在杨德明俯身的那一刹那。
    床底黑影暴起！
    元昊自床底猛的翻身窜出，手中锋利短刃寒光一闪，对准杨德明下身狠狠挥斩！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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