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4章落魂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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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稠如墨，山风从北面一阵紧似一阵地刮来，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着山间的草木。凌峰站在明月山庄的院子里，面前整整齐齐站着穆恩、罗尔德蒙、熊子、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暗影几人。他们都已经换好了夜行的装束，武器也已检查完毕，只等凌峰一声令下。
    “这次去落魂坡，不是去拼命，是去探路。”凌峰环视众人，声音压得不高，却字字清晰，“幽冥门的人如果真在那里建祭坛，少不了有暗哨和机关。都给我把眼睛放亮些。发现敌人，不要急着动手。先回来。”
    “老凌，落魂坡那地方我白天路过一次，阴森得很。”穆恩道，“都说那地方闹鬼，村里的人白天都不敢上去。咱们夜里去，可得当心。”
    “闹鬼？”凌峰扯了扯嘴角，“鬼有什么好怕的。人才可怕。”
    “没错。”小刀掂了掂手里的短刃，“老子倒要看看，幽冥门那些孙子能弄出什么鬼东西来。”
    “出发吧。”凌峰道。
    三辆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山庄，沿着通往青衣镇方向的公路一路向北。车队没有开进青衣镇，而是在离镇子还有五里地的地方拐上了一条盘山土路。那土路极窄，仅容一车通过，路面上布满坑洼和碎石。车灯打出去，两旁的树影如鬼怪般张牙舞爪。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车停在了一处山坳里。凌峰下了车，抬头望向前方。夜空下的山势如一头趴伏的巨兽，绵延起伏，黑沉沉的。那落魂坡就在前面三四里处，地形像一口敞开的巨碗，四周高中间低。风从碗口灌进去，在里头打旋，发出“呜呜”的怪响，听着确实有些瘆人。
    凌峰没来由地一阵心悸。化魔诀修成之后，他的感知比从前更加敏锐，对危险和阴邪之气的感应也更强。此刻，他明显地感觉到，落魂坡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散发着一种极不舒服的气息。那感觉就像有一层黏稠的冷雾，正从那片洼地里往外渗。
    “暗影，鬼瞳，你们两个走在最前面。其他人拉开距离跟上。”凌峰低声道。
    两人应了一声，如两道影子般先一步没入了黑暗中。凌峰带着其余人，散成扇形，慢慢朝落魂坡推进。
    走了不到一里地，前面的暗影忽然蹲下，举起了拳头。众人立刻伏低身子。凌峰猫着腰上前，看到暗影正指着路旁的一片灌木。灌木丛中，有几根被踩断的枝条，断口新鲜，地上还有一个极浅的脚印。那脚印前宽后窄，是一种特制的软底靴留下的。
    “今晚刚踩的。”暗影压低声音说。
    凌峰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看去。夜色中，前方隐约有几点极微弱的光在晃动。那不是灯光，更像是几簇绿幽幽的火苗，在低洼的坡地间忽明忽暗。凌峰的眼神一凛，那绿火他认得。早年在黑暗世界执行任务时，他在南美的密林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尸磷燃烧时才会发出的光。落魂坡上，有尸骨。
    “有东西。你们在这里等着。”凌峰低声道。
    “我跟你去。”穆恩抓住了他的手臂。
    凌峰想了想，点头：“老蒙、暗影、鬼瞳，你们留在这里，监视四周。穆恩，熊子，小刀，跟我摸上去。其他人原地待命。”
    几人迅速分开。凌峰带着穆恩、熊子、小刀三人，从灌木丛侧方的小沟里摸过去。那沟不深，沟底积着一层黏腻的泥水，踩上去滑不溜丢的。凌峰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落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离那绿火越来越近了。凌峰终于看清，那绿火是从几处裂开的地缝里冒出来的。那些地缝有大有小，有的不过指头宽，有的能伸进一只脚。裂缝周围的泥土呈一种不正常的黑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又像是被某种液体浸透了。风从地缝边掠过，带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腥味。
    “这些缝是人为挖开的。”穆恩低声说。他指了指地缝的边缘，那里有新翻的泥土痕迹，“有人在这里挖过东西。而且，是很深的东西。”
    凌峰没有作声。他盯着那些地缝，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缓缓蹲下，将手掌按在裂缝边缘的地面上。掌心下的泥土冰凉刺骨，像是大冬天里摸到了一块埋在地下的铁板。他闭上眼睛，将一丝感知探了下去。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了眼。
    “地底下有东西。”凌峰的声音冷得像冰，“很大。而且，有温度。”
    “什么东西？”熊子低声问。
    “不知道。像是某种正在运转的装置，又像是……某种活物。”凌峰站起身来，“这些地缝可能不是幽冥门挖的，是地底下的东西把地表撑裂了。”
    穆恩咽了口唾沫：“老凌，你可别吓我。这地方太邪门了。”
    “邪门就对了。幽冥门建祭坛，肯定不是随便选的地方。”凌峰道，“继续往前。地底下的东西在动，说明祭坛可能已经开始运转了。我们得找到入口。”
    四人继续朝前摸去。走了大约几十步，他们看到了一片被推平的平台。平台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的面积。地面上铺着一层黑色的石粉，排列成某种奇怪的图案。平台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约莫一人多高，柱身缠绕着一些已经生锈的铁链。铁链的末端，散落着几具风化的骨骸。
    “这就是祭坛。”凌峰压低声音，眼中寒光闪动，“那些白骨，是活人献祭留下的。”
    “妈的，这帮畜生。”小刀咬着牙骂了一句。
    凌峰围着祭坛转了一圈，发现石柱的背面刻着许多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的风格，与幽冥门木牌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石柱底部，手指触到一片湿滑。他抬起手一看，那液体呈暗红色，黏稠腥甜，分明是新鲜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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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还没干。”凌峰猛地站起身，“有人刚在这里献祭过！他们还没走远！”
    话音刚落，四周的山坡上忽然亮起了十几道手电光。那些光从高处齐刷刷地打下来，将凌峰四人照得无所遁形。与此同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许多人正从黑暗中朝他们合围而来。
    “有埋伏！”穆恩暴喝。
    凌峰早在手电亮起的一瞬间就动了。他一把推开穆恩，就地一滚，躲开了第一波从暗处射来的弩箭。弩箭叮叮当当地钉在祭坛石柱上，火星四溅。熊子和小刀也各自翻身闪避，动作虽然狼狈，但都没有中箭。
    “往祭坛后面撤！”凌峰大喊。
    四人迅速退到石柱后方。那石柱虽然不粗，却是附近唯一能提供遮蔽的东西。凌峰一矮身，抬头扫视四周，只见山坡上人影绰绰，至少有二三十人。那些人手中拿着弩箭、短刀和绳索，正从四个方向慢慢逼近。
    “妈的，这次真钻进别人的套里了。”小刀啐了一口。
    “不，这个套不是给我们准备的。”凌峰冷冷道，“他们本来是要在这里做什么仪式。我们只是凑巧撞上了。现在，他们想把我们当成祭品。”
    “来一个杀一个。”熊子咧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
    凌峰眯起眼睛，快速估算着敌人的数量与位置。对方人多，又占了地势，他们四人硬拼的话，即便能杀出去，也必然要付出代价。可凌峰没得选。敌人的弩箭已经封住了他们的退路，只能打。
    “老穆，你左我右。熊子小刀断后。”凌峰低声道，“先打掉那些拿弩的。”
    “好。”穆恩点头。
    凌峰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意暴涨。他知道，这一次，不能再保留了。魔影初成，正好拿这些幽冥门的喽啰练手。
    “杀！”
    他猛地从石柱后跃出，身形如电，朝左前方冲去。那些弩手显然没料到他敢在这种包围下主动出击，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箭矢。凌峰却不给他们机会。他手中军刺一扬，寒光如练，瞬间刺穿了一名弩手的喉咙。紧接着他飞起一脚，将另一人踢翻在地。
    “给老子死！”
    穆恩也如猛虎出笼，龙神拳呼啸而出，将右翼的两名敌人砸得倒飞出去。
    “保护祭坛！别让活口跑了！”山坡上有人厉声喝道。
    凌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灰衣老者站在高处，手里提着一根铜杖。那人面容枯瘦，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一股与幽冥使相似的阴寒之气。凌峰瞳孔一缩，这人不是幽冥使，但修为不低。幽冥门的底蕴，果然比他们想的还要厚。
    “别管其他人，先杀凌峰！”灰衣老者铜杖一挥，十几名黑衣人同时朝凌峰扑来。
    凌峰怒吼一声，体内化魔血脉如怒潮般运转。他不再保留，暗红色的魔气从他身上喷涌而出，在夜色中如一团燃烧的血雾。紧接着，一道高大的魔影自他身后轰然凝聚，漆黑的双目在血雾中猛然睁开。
    “杀！”
    凌峰暴喝，身后魔影与他同时出手。军刺在前，魔影在后。刀光所至，魔影如巨锤般砸下，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挥刀，就被那股狂暴的魔气轰飞出去，浑身骨头碎了大半。
    “魔影……他已经修成了魔影！”灰衣老者脸色剧变。他显然知道化魔诀的存在，也知道魔影意味着什么。
    “既然知道，那就更留不得你。”凌峰冷冷开口，整个人已经如一道血色闪电般扑向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大惊，铜杖横挡，却被凌峰一拳轰得弯折变形。他整个人朝后倒飞出去，口中喷血。凌峰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魔影如附骨之疽般跟上，漆黑的手掌一把扣住了灰衣老者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说，幽冥门总坛在哪里？”凌峰的声音如地狱中传来。
    灰衣老者被魔影掐得面色青紫，却忽然咧嘴笑了。他满口是血，笑得狰狞而疯狂：“你……你以为赢了？幽冥门入世，门主亲临……你凌家上下，谁都跑不掉……华国将成幽冥鬼域，你们全都得死！”
    说完，他猛地一咬后槽牙。凌峰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一股黑血从灰衣老者口中涌出，他头一歪，当场气绝。
    凌峰将尸体扔在地上，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幽冥门的人宁可服毒自尽也不肯透露总坛所在，这伙人的狠辣与决绝，比他想的还要可怕。
    山坡上的黑衣人见灰衣老者已死，阵脚大乱。穆恩、熊子、小刀三人趁势掩杀，再加上石柱后的暗影等人也纷纷赶到，剩下的幽冥门门人很快便被击溃。一部分被杀，一部分逃入了山林。
    夜风卷过祭坛，将那股腐腥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吹散。凌峰站在祭坛中央，魔影已经收回体内。他低头看着脚下那根石柱，上面的血还在顺着纹路缓缓往下淌。
    “夜姬。”他拿出手机，声音冷沉，“落魂坡有幽冥门的祭坛。他们今晚在搞某种仪式。立即带人来，把这里封锁起来。还有，请曹医师过来。这石柱上的纹路，和那些木牌上的密文相似，说不定能破译出更多东西。”
    挂断电话后，凌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散落的白骨，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灰衣老者临死前的话，像一道阴影压在他心头。
    “华国将成幽冥鬼域……”
    他抬头望天。月已西斜，云层翻涌。风从落魂坡深处刮来，带着呜咽声，像有无数怨魂在哭。
    “回山庄。”凌峰沉声道，“有些东西，我们要重新好好查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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