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9章身不由己

    姜子牙听得连连点头，抚须道：“好，好。邓将军在军中威望卓著，能一呼百应，收拢九百万之众，足以抵得上寻常十余路诸侯之军。
    有将军统率这九百万精锐，我天周东征朝歌，胜算大增。”
    邓九公接着说：“另外还有约三百万人，多是各地征召的新兵，或是家在远方、思乡心切的士卒，不愿继续留在军中归顺天周。
    末将自作主张，已经吩咐小女发放路费和积欠的军饷，放他们回乡，以免强留而生变故。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姜子牙摆了摆手，语气豁达：“此事将军处理得很好。
    兵在精而不在多，强留不愿从军之人，反而动摇军心。
    放他们离去，一来彰显我天周仁义之师的气度，二来也能让天下人看到，归降之人来去自由，绝不为难。将军尽管放手去做，不必事事请示。”
    邓九公闻言，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姜子牙会认为他放走降卒是心慈手软、养虎遗患，如今看来，姜子牙比想象中更加开明。
    但接下来他要问的事，才是他真正牵挂的。
    他沉吟片刻，声音微微压低了几分：“丞相，末将有一事冒昧相询。
    当初末将归降之时，曾恳求丞相设法将在朝歌的末将家中老小接应出来。不知……此事可有眉目了？
    如今末将降顺天周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往朝歌，帝辛若得知，必然会对末将满门不利。末将心中实在忧虑，恳请丞相明示。”
    姜子牙闻言，脸上笑意不减，他缓缓道：“将军无须担忧。
    本帅早已传令在朝歌城内的暗线总负责人韩吟霜，命她即刻着手安排。
    就在你来此之前，本帅也才收到她的密报—内线已经亲自前往将军府上，与将军老太爷、老夫人接触，目前已经顺利取得信任，并开始安排秘密转移出城的各项事宜。
    按照计划，将军的老母、妻儿，以及老太爷、老夫人等直系亲眷，将由线人分批护送，经秘密路线向天周境内而来，预计不日即可与将军汇合。”
    邓九公听到“韩吟霜”三字，心中一动。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韩吟霜是姜子牙在朝歌布下的最深的一枚棋子，以凤鸣阁为掩蔽，深得帝辛身边不少宠臣的信赖。
    她亲自出马，那家眷的接应多半是稳妥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他们现在……一切都还顺利吗？”
    姜子牙点了点头：“目前一切顺利。将军府上老太爷是精明之人，起初并不轻信，但韩吟霜将军出示了将军所托的凭证与口信，老太爷已经确认无疑。
    他们已于几日前分批次乘马车出城，避开了宵禁与盘查，之后会由专人护送，绕过朝歌周边层层关卡，转入天周控制区域。
    将军放心，本帅派出的都是最可靠的人手，绝不会让将军的老小有半点闪失。”
    邓九公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脸上那层紧绷的神色也随之舒缓了不少。
    “丞相大恩大德，邓九公铭记于心。”
    他站起身，郑重地深深一揖：“若非丞相如此周全安排，末将即便能苟活于世，也愧对高堂与妻儿。
    今后末将必当为天周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姜子牙连忙起身扶住他，语气恳切：“邓将军言重了。
    将军乃栋梁之材，忠勇仁厚，本帅看得分明。你既归顺天周，便是我天周袍泽，你的家人便是天周要保护的子民。
    这本就是分内之事。将军不必挂怀，安心整军便是。
    待令尊、令堂及夫人、公子平安抵达，本帅当亲自为将军设宴接风，阖家庆贺。”
    邓九公再次抱拳谢过，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告辞出帐，重新走回军营之间。
    夕阳已经完全沉落，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远处的山影轮廓愈发模糊。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但邓九公却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
    他想起母亲那张慈祥的面孔，想起妻子临别时牵着小儿子站在府门前的模样，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身为一个在封神大劫中的棋子，他深感到了如今局势身不由己的无奈。
    “还好……还好赶上了。”
    不多时，邓婵玉迎面走来，身后跟着几名捧着账册的军需官。
    她远远看见父亲脚步轻快，不等父亲开口，便试探着问了句：“父亲，姜丞相那边……有好消息？”
    邓九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祖父祖母、娘亲和小弟，都已经被接应出城了。丞相说，他们正往这边来，不日即可与我们会合。”
    邓婵玉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红，连忙别过头去，用力吸了吸鼻子，才转回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塞：
    “那就好，那就好。女儿这几日总在担心，若是帝辛抢先一步下了杀手……那女儿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邓九公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会的。咱们邓家，命硬。这一关，总算闯过去了。”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那一片灯火通明的遣散营区，“那边的事办得如何？”
    邓婵玉收起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干练：“路费和军饷已经点算清楚，按父亲吩咐的标准，每人多发了一个月的饷金作为路费等。
    愿意走的共计三百一十二万余人，已经分作三批，从今早起陆续出了营，向西、以北、以南三个方向疏散，到明日天明，应该就能全部离开。”
    邓九公点了点头：“好。传我的话给各营门哨卡，凡是领取遣散文书的人，一律放行，不得刁难。
    再命人沿途留意，若有人遭劫匪盘剥，便派一队骑兵护送三万里，算是咱们最后尽一份同袍之义。”
    “女儿记下了。”邓婵玉垂首应道，随即又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轻声说：
    “父亲，你的伤还没好利索，早些歇着吧。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合眼，往后日子还长，别把自己熬垮了。”
    邓九公没有答话，只是抬头望着夜空中渐渐明亮的星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道：
    “玉儿，你说……咱们邓家还能回到从前那样吗？”
    邓婵玉站在父亲身旁，也望向那片星空，许久，她轻声道：“从前回不去了，但只要咱们一家人还在，哪里都是家。”
    邓婵玉心中也是叹息，心事重重。
    自己投了对立阵营，项大哥肯定对自己很失望吧，自己此生恐怕都无颜面对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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