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几乎要了他的命，一如既往，他幸存下来。这当口不能请假，不能让任何一方察觉戴瑞克身上的异样。前一天深夜他向基金会提交报告并保证对策科已经被误导，第二天清晨他要整理对策科追击基金会分部时所需的后勤资源。戴瑞克吃止痛药吃得比口香糖更勤，一直吃到最强效的镇痛剂也只剩下糖丸的效果。午休时他趴在桌上，用力捏着鼻梁，思索要不要去洗手间隔间给自己开个胸检查一下究竟是什么部分缠在了一起。嘉雅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我没看到你吃午饭，你还好吗？”她说。
    “没事，只是累了。”戴瑞克回答。
    “已经很多天了，布莱克又让你加班了吗？”她问。
    这是个很合理的借口，部门负责人布莱克是个见人，也确实在不断施压。戴瑞克点头，说了一些漂亮话，开些玩笑，措辞能让任何表达担忧的同事满意离开。嘉雅没有离开，她非常严肃地说：“你先别做了，去吃点东西，我去和他谈谈。”
    “他会告诉你我们耽误的每一分钟都可能有人死去。”戴瑞克说。
    “那不是职场霸林的理由，作为管理者，只能靠累死自己人来阻止伤亡就是他的失职。”嘉雅站起来，脸上带着大天使降临人间的正义之怒，“好，和他谈谈很可能没用。我会向道德与合规办公室提交正式投诉，告诉我这次开始的时间和内容，我会当你的证人。”
    戴瑞克想……
    嘉雅的眼睛是黑色的。
    深棕色，确切的说。她的头发漆黑，双眼深棕，几乎所有东亚人的配色。基金会说那是肮脏和低劣种族的证据，他们错得如此离谱。
    嘉雅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高洁，假如基金会没那么蠢，这个亚裔女人与小队里的所有人，包括黑色皮肤的杰克，双性恋艾莉，先天右耳失聪的托马斯，全都能通过最严格的筛选——戴瑞克的胃一阵翻腾，光想到他们，尤其是嘉雅，与先驱项目扯上关系的可能，就让他一阵恶心。他一直觉得基金会的根基就出了错，此刻这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血统毫无意义。
    她对这个世界来说太好了，太过优秀，太过不可思议，不能埋没在庸人之中。嘉雅身上每一丝奇异的惊人的可怕的特质，都应当成为新人类的原型和榜样。非要说的话，他们这样远的血统，理论上不是更优吗？近交衰退，杂交优势，血缘关系越远的个体结合，后代在基因层面上的平均健康水平更高，遗传多样性带来更高的潜力。如果是他和她的——脑中狂乱涌现的东西悬停，像弹错的音符在空气里震动。戴瑞克听见了什么，但不打算追它。不，最优先级不是这个，如果不能让嘉雅站在他这边，他得尽快杀了她。不知怎么戴瑞克怀疑自己还会失败，就像他对嘉雅的无数次其他尝试一样。
    “有没有一些时候，你能凭直觉判断一些刚刚见面的人能成为朋友还是敌人？”最后，戴瑞克说。
    “什么意思，你一见面就标济我为你的宿敌？”嘉雅无奈道。
    “不是一见面，但非常快。”戴瑞克说，“直觉是大脑的后台计算，在表层意识弄清理由前先一步得出了结论。对于你，情况就是如此：我的直觉很快告诉我，这个人比所有人更有能力毁了我，或者让我完美。”
    嘉雅皱眉盯着他，大概在判断这是不是实话。
    它是。
    令人惊讶，叫戴瑞克惊讶，这确实是一句实话。
    “你为了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资助你最大的敌人？”嘉雅费解地说。
    “我真的期待是后面那种可能，真的。”戴瑞克笑了，“我试过杀你，试过把你丢出局，你就是不肯消失，我能怎么办？”
    他注视嘉雅，眼神狂热：“命运要你我无法分离，最终我们在这里。现在概率不是一半，是百分百，我享受任何一种结果。”
    第15章第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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