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一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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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婶子坐在门槛上，哭得惊天动地。
    “我的儿啊！你命苦啊！”
    钱婶子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你师父祸害你媳妇，还把你打成这样，我这就去街道，去厂里，去告他！”
    “钱婶子，你听我说！”
    秦文忠急得满头是汗，“志良这腿，真不是我推的！是他自己没站稳，不小心撞到桌子上的！”
    “你还敢狡辩！”钱婶子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满院子的人都看见了，是你推的！你当大家都瞎了？”
    “我……我那是手滑，谁知道他这么不经碰！”
    “不经碰？”
    钱婶子冷笑一声，“我儿子腿上有伤，你朝他有伤的地方下手，你还有理了？”
    秦文忠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
    院子里围观的街坊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这事儿秦文忠理亏，没跑了。”
    “就是，人家媳妇都让他睡了，他还动手打人，这搁谁身上能忍？”
    “我看钱婶子这回是真要跟他死磕了。”
    秦文忠听着这些话，心里直打鼓。
    他当然不敢让钱婶子去报公安，
    真要报了，他钻地窖的事，睡徒弟媳妇的事，一件都瞒不住。
    到时候厂里的名声和院里的脸面，全完了。
    秦文忠定了定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钱婶子，你看这样成不成？咱都是一个大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事儿咱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千万别惊动外头的人。”
    “自己解决？”钱婶子斜着眼看他，“咋解决？”
    “你开个价。”秦文忠咬了咬牙，“志良这腿，我出钱给他治！”
    钱婶子哼了一声，没接话，眼珠子转了转。
    “八十！”
    钱婶子竖起手指头，“你赔八十块钱，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八十？”秦文忠倒吸一口凉气，“钱婶子，你这也太……”
    “嫌多？”钱婶子把脸一沉，“那好，我这就去报公安！”
    “别别别！”秦文忠赶紧拦住她，“八十就八十，我认！”
    钱婶子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行，八十太少！我儿子这腿，治好了也得歇半年，耽误多少工钱？一百！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一百？！”秦文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钱婶子，一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我攒半年也就攒这么点！”
    “你睡我儿媳妇的时候，咋不嫌多？”
    钱婶子一句话噎得秦文忠脸通红。
    “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一百块钱还嫌多？那行，我这就去报公安！”
    钱婶子作势就要往外走。
    秦文忠一把拽住她：“行行行！一百就一百！我给！”
    秦文忠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疼得直抽抽。
    一百块钱，够他一个半月的工资了。
    秦文忠这辈子精打细算，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还从没这么大方过。
    可事到如今，秦文忠也没别的法子，只要钱婶子不去报公安，让他掏多少钱他都认。
    “你等着，我回家拿去！”
    秦文忠一咬牙，转身出了周家的门。
    院子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秦文忠回到家，孙大娘迎上来，看他脸色不对，忙问：“老秦，周家那边咋样了？志良那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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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管！”秦文忠没好气地打断她，闷头往柜子跟前走。
    秦文忠打开柜子，从最里头摸出一个铁盒子，揭开盖子，里头是一沓整整齐齐的票子。
    这是秦文忠攒了多半年的积蓄，一张一张码得齐整，连边角都压得平平的。
    秦文忠盯着那沓钱，手都抖了。
    一百块啊！
    秦文忠这辈子，还没一次性掏过这么多钱。
    孙大娘凑过来，一看他数钱，脸色就变了：“你拿这么多钱干啥？”
    “赔给周家。”秦文忠哑着嗓子，“志良摔了，钱婶子要一百块。”
    “啥？一百块？”孙大娘差点跳起来，“凭啥！他自己摔的，凭啥让咱掏钱！”
    “你懂个屁！”秦文忠把钱往怀里一揣，狠狠瞪了孙大娘一眼，“少废话！”
    秦文忠转身出了门，孙大娘在后头追了两步，最后还是没敢拦，只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脸色白了又白。
    秦文忠回到周家，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票子，走到钱婶子跟前，数了数，递了过去：“一百块，你数数。”
    钱婶子接过来，蘸着唾沫一张张数完，脸色这才缓了些：“算你识相！”
    秦文忠肉疼得厉害，却还得赔着笑：“那……那这事儿，是不是就算了？”
    “算了？”钱婶子把钱往怀里一揣，“志良的腿还没好呢，这事儿没完！”
    秦文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旁边的黄婉婷，突然膝行两步，爬到周志良跟前，扑通一声跪好，泪流满面地开口：
    “志良……我错了……我不该跟秦大爷去钻地窖……你原谅我这一回，往后我再也不去了……”
    黄婉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地上，脑袋抵着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婉婷……”周志良的嘴唇动了动。
    “我在呢，志良！你说，你说！”
    黄婉婷猛地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周志良却又不说话了，他半躺在炕边，看着面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媳妇，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恨她？可黄婉婷是为了给他治病才去钻的地窖。
    不恨她？可黄婉婷到底还是跟人钻了地窖。
    周志良想起成亲那天，黄婉婷穿着红衣裳，羞答答地喊他一声志良，眼里都是光。
    如今，这双眼里只剩了眼泪和惶恐。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里头静悄悄的，只有黄婉婷压抑的哭声。
    钱婶子在旁边冷眼看着，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啥去了？你跟秦文忠钻地窖的时候，咋不想想志良？”
    “娘，别说了……”周志良闭了闭眼，“让她起来吧。”
    黄婉婷愣了愣，眼泪又涌了出来，却还是跪着不敢动：“志良……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周志良没接话，只偏过头去，看着屋顶的房梁，眼眶慢慢红了。
    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周志良还是没说出那句我原谅你，也没忍心再往黄婉婷心口上扎刀子，只哑着嗓子，低低说了一句：“起来吧……地上凉。”
    黄婉婷愣了愣，眼泪流得更凶，最后还是缓缓站了起来。
    满屋子的人，都静静看着周志良。
    窗外，苏砚抱臂靠着墙，目光落在周志良脸上，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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