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蚕纹诡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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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羊宫前，人声鼎沸。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把宫门前的空地堵得水泄不通。一个白发老道站在中间的空地上，手里捻着拂尘，气定神闲地环顾四周，扬声说道：“金丹宗乃是大宋国教，难道连一个认得宝贝的人也没有吗？”
    韩小莹几人刚到街口，便听见这一嗓子，不由得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到，竟有人找上门来堵着金丹宗的地盘叫阵。韩小莹朝罗静秋努了努嘴：“你去开路。”
    罗静秋催马向前，马鞭虚抽一记，在半空炸出一声响亮的鞭花：“都让开！道爷回来了！”
    看热闹的人群登时散了两边，有人躲得慢了险些被挤倒，却也不敢吭声。金丹宗在蜀中行事向来霸道，当初韩小莹带着曲清鸢去碧萝山庄求医时，就差点因为躲孙静云的鞭子挨上一记。如今看着这阵仗，倒像是重演了一遍。
    几人挤进人群，只见那白发老道负手而立，满脸得意之色。他对面站着一脸无奈的詹继瑞，手里捧着一柄怪剑，眉头拧得像是打了结。
    那剑，剑身窄、薄、微弯，像蚕蛾的翅翼，通体呈暗青乌金色，剑脊上有一道浅浅的浮雕纹路，像是某种古拙的图腾。既无剑锋，也无剑尖，钝刃圆头——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条破铁片。可詹继瑞眉头紧锁地看了许久，显然已经看出此物并非凡品，只是一时认不得来历。
    韩小莹好奇地凑近两步，刚要细看，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提示：苏清沅已寻到自己的归宿，不再受困于命运。宿主在此过程中起到了积极的引导作用。奖励发放——越女剑失传绝技“追魂夺命十六招”第一招“初见白猿”，与第十二招“幻剑三千影”。】
    两道剑意同时涌入识海，像两条溪流汇入湖中。“初见白猿”——竖剑立于身前，可克制一切正面来势；“幻剑三千影”——一剑出手，便是群攻，基础可同时攻击八至十人，功力渐深则对手愈多。
    韩小莹默默受下，心里那点被系统折腾了许久的火气终于消了几分，竟然难得地对系统态度好转了些，随口问了一句：“那柄怪剑，你认得是什么宝贝么？”
    系统沉默了一瞬，发出只有韩小莹能听见的轻微扫描声，片刻后回应：
    【此剑为古蜀蚕纹诡剑。形制分三等：一为纵目神纹剑，双眼凸起、无瞳、竖裂古纹，为蚕丛王族祭剑图腾，常人久视则心神恍惚、目眩神离，夜渗幽绿蚕光，不为杀敌，为镇蜀地山精、岷江水祟、古蜀怨气；二为无眼纹剑，有锋刃，镇王宫府院；三为有眼纹且暗藏锋刃者，剑身以古蜀文字记述剑法一套，是为王族佩剑。】
    韩小莹眼睛一亮。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朝那白发老道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不卑不亢：“小女子韩小莹，未敢请问道长名号？”
    白发老道斜睨了她一眼，捻须道：“贫道洞冥子，峨眉观主。”
    韩小莹微微一怔。万没想到来人是峨眉的人。峨眉一脉据传武功起于战国司徒玄空，当年越女剑刺伤的白猿西走川中，被司徒玄空救下，得授全套“袁公剑法”，又观白猿行止独创通臂拳，开峨眉武脉。可峨眉始终未曾正式开派，后世僧、道、俗各自传习武艺，散而不聚。直到北宋白云禅师先修俗家武艺，又入道门，老年以道转佛，遍学三家，开创十二桩功，要在少林禅武、道家玄武之外另立体系。可惜白云禅师早亡，峨眉至今仍只是一盘散沙的武脉，未成气候。
    韩小莹面上不动，心里却盘算开来：一个峨眉的道人，拿一柄古蜀诡剑来青羊宫砸场子？
    她笑着问：“道长拿这古剑来青羊宫，所为何事啊？”
    洞冥子听到“古剑”二字，不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道：“金丹宗所行所为，全不合我道家清净之本。自入蜀中以来，让我蜀中大地久受其苦。如今大正理教将取而代之，天下人翘首以盼。老道感众人欲逐金丹宗之念而来——想请金丹宗离开我蜀中！”
    此言一出，青羊宫主持秋筠道人暴怒，厉声叱道：“胡说八道！我金丹宗颇受蜀中百姓之重，几时有人要赶我们了？而且我们离开与否，也不是你拿一把破剑能说了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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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冥子完全不理会秋筠，只朝詹继瑞道：“詹道兄，老道是等你回来才来的，说不上欺负小辈。如今你也看了多时了，该怎么说？”
    韩小莹凑到詹继瑞身边，压低声音问：“关这剑什么事？”
    詹继瑞苦笑一声，也压着嗓子回道：“洞冥子拿这剑来，说我们若说得出这剑的来历，他转身就走；若说不出来，金丹宗就要交出青羊宫的主持之位。”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老道显然是趁火打劫来的。”
    韩小莹虽然对金丹宗欺压良善的做派素来不满，可更看不起洞冥子这种趁人病要人命的小人行径。她故意端详了一眼詹继瑞手里的诡剑，然后不屑地冷笑道：“道长这是在说笑吧？就这么个平常货色，也值得拿来赌？”
    洞冥子瞥了她一眼：“小丫头无知。你看看詹继瑞，他会不会说这是平常货色。”
    韩小莹一摆手：“不用看。詹道长就是觉得这东西可笑才不说话的。再说了，天下宫观都归官家，何人主持也是官家的旨意，你自己说了有什么用？”
    “这小丫头不必担心。”洞冥子胸有成竹，“老道自有道理。”
    “是自有道理，还是……”韩小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四下张望，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自有人帮忙啊？”
    人群里，一个穿着半旧灰袍的中年汉子赶紧把脸藏了起来，缩到了旁人身后。那是薛商，史宽之的亲军教头。他奉命来替洞冥子撑场子，可万不敢让韩小莹看见自己——在史宽之心里，这位韩姑娘的分量他清楚得很，他才不去碰这个霉头。
    韩小莹没揪他出来，只是收回目光，伸手从詹继瑞手里接过那柄诡剑，故作不经意地翻来覆去看了看。她指尖触到剑柄处，果然摸到一道浅浅的蚕龙纹印，用力一捏，剑柄内侧“咔”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线。她没有打开，只是把剑放回詹继瑞手中，转向洞冥子，语气轻描淡写：“你再加些筹码——把这剑算上。你若输了，留下这剑，本姑娘就与你赌了。”
    洞冥子不以为然地笑了：“你跟贫道赌，输了算谁的？”
    詹继瑞立刻接口：“这位是天干十异中的‘承下镇国神’，又是我金丹宗彭前掌教的好友。她说的话，我们金丹宗认。”
    洞冥子的笑容微微一滞。他不由得多看了韩小莹两眼，心里开始打鼓：这丫头有这样的身份，莫不是真看出这剑的门道了，存心要谋我的东西？他方才的笃定动摇了一瞬，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韩小莹看出他动摇了，只怕他缩回去，连忙朝詹继瑞使眼色，让他帮着把人留住。可詹继瑞偏偏不接她的眼色，反而显得有些紧张地站在那里，手指微微攥着袖口。
    洞冥子看着他俩这番“眉来眼去”，心里又开始盘算：若他们只是虚张声势想吓走我呢？
    詹继瑞忽然一咬牙，回头朝秋筠道人低语了一句。秋筠道人转身快步进了宫门，不一会儿捧着一柄连鞘长剑出来。詹继瑞接剑在手，朝洞冥子一扬：“这是战国时欧冶子为吴王所铸五剑之一的盘郢剑，也是青羊宫镇宫之宝。你若敢赌——我们输了，不但青羊宫给你，这剑也一并给你。你敢吗！”
    洞冥子眼睁睁看着詹继瑞捧着盘郢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又看见韩小莹急得眼睛眨个不停、嘴唇紧抿——他心头那股犹豫一下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看来这回我要发财了！
    “好！”洞冥子大喝一声，“贫道和你赌了！”
    韩小莹立刻敲梆钉脚，高声把赌约从头到尾念了一遍：“道长，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不要反悔。”
    洞冥子只看詹继瑞。那金丹宗长老的脸色已经青白不定，像是一副被人逼上了绝路的样子。洞冥子越发笃定自己赢定了，放声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韩女侠放心好了！”
    在他心里，韩小莹终究是个女人，年纪又轻，能有什么见识？他从头到尾只看詹继瑞的脸色下注，却没想过——韩小莹方才握剑那一下，已经探清了这柄诡剑的全部底细。
    （第二百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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