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147轮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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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哒一声，这盘磁带也到头了，苏辰把它放回桌上，拿起看起来最新的一盒，标签上写着146，按下播放键。
    “第146次，我想，如果生命之泉救不了她，那我就去找别的东西。银河系这么大，总有能救她的东西。我去了很多星球，问了很多人，查了很多资料。我找到了很多东西，没有一样能治她。她不是病了，是她的存在本身出了问题。她的身体里有一种能量，不是黑暗能量，不是意能，那种能量在她体内缓慢地生长，从她出生那天起就在长，长到她死的那天为止。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怎么阻止它。它就是存在，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可避免。她的一生已经被那种能量决定了，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第147次，现在是第147次。”
    苏辰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也许是对录音机说的，也许是对那个在黑暗中看着他的东西说的，也许是对他自己说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个数字。
    他从来不会带着那些记忆进入下一次。每一次重启，他的记忆都会被清空，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炎星，弹坑，暗红色的天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路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地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近冰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养向阳。他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觉得非这么做不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扎了根，深到他挖不出来，也烧不掉的根。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吗？”
    苏辰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记得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你连时间的概念都还没有。”
    苏辰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时间。你的时间，我的时间，这条走廊的时间，这间房间的时间，这颗星球的时间，都不一样。”
    “你已经走过这条走廊146次了。每一次你都会走到这里，每一次你都会听到以前的录音，每一次你都会问我同样的问题。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该怎么出去？”
    “然后呢？”
    “然后我会告诉你答案。然后你会走出去。然后你会失败。然后你会回来。从头开始。”
    “那这一次呢？这一次也会一样吗？”
    “不一样。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一次你都会多知道一点点，多记住一点点，多坚持一点点。但每一次，你都会失败。”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个人，你总会倒下的。你倒下了，一切就结束了。然后你从头开始，从零开始，从什么都不记得开始，从弹坑里爬出来，朝着路法的方向跑。”
    苏辰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
    “你为什么要让我听到这些？”
    那个声音消失了，黑暗里又安静了下来。苏辰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伸出手，拿起那盒标着146的磁带，翻过来，又翻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把磁带放回桌上，撑着墙壁站起来。腿有点麻，活动了一下膝盖，等那股酸麻过去，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门。门还开着，外面是无尽的黑暗。他迈步走了出去。
    黑暗里，那个光路还在。光点悬浮在黑暗中，排成一条线，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苏辰沿着光路往回走。
    他走得比来的时候快，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些画面还在，悬浮在黑暗的两侧，一幅接一幅。他又看到了那些自己，死在各处的自己，死在各时的自己。他不再看了，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光路，一步一步地走。
    光路的尽头是那面镜子。镜子还悬在那里，镜面还是亮的，映出了他的脸。苏辰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这一次镜子里的他没有发光，和他的动作完全同步。他抬起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伸出手，碰了碰镜面。指尖触到的瞬间，镜面又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镜子里的他动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背对着苏辰。
    苏辰看着他的背影，把手伸进镜面里，穿过那层冰凉的镜面，伸进了镜子里的世界。他的手抓住了那个人的肩膀，苏辰用力，把那个人转了回来。
    那张脸是穿越前的苏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个苏辰对视着，沉默了很久，‘苏辰‘声音和那个在黑暗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是你。不是你现在的你，最初的你。在你还没有走过这条路之前，在你还没有经历这146次轮回之前，你是我的。我是你还没有被任何经历改变的那部分。”
    “从第一次到这里开始，每一次你都在找我。146次了，你没有一次找到过我。”
    苏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柔和，像是烛火，又像是星光。
    “我该怎么做？”
    “第一次你来到这里的时候，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只是在走廊里走，走到尽头，推开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转身就走了。你没有问我问题，你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走了。”
    “第二次你多站了一会儿。第三次你碰了镜面。第四次你开口说话了。第五次你把手伸进来了。每一次你都会多做一些，每一次你都会靠近一点点。第146次，你抓住了我的肩膀。第14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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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那个人伸出手，握住了苏辰的手。“你找到了。”
    镜面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然后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镜面。碎片没有飞溅，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每一片都映出苏辰的脸。无数个苏辰，无数张脸，无数双眼睛，从无数个角度看着他。
    苏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碎片。碎片里的自己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闭着眼睛。他看到了那个趴在弹坑里的新兵，看到了那个在炎星战场上背着路法逃跑的年轻人，看到了那个在地球守了一千年的幽冥魔，看到了那个站在阿瑞斯王宫大殿里的亲卫统领，看到了那个抱着向阳在公寓里转圈的养父，看到了那个坐在冰儿病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的男人。
    苏辰闭上眼睛。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无数个方向传来，从无数个时间点传来，从无数个可能的世界里传来。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汇成同一个问题。你是谁？
    碎片同时碎裂了，碎成了更小的碎片，然后化作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飞舞。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条光河，从苏辰身边流过，流向黑暗深处。光河里倒映着他的脸，无数个他，无数张脸，从年轻到年老，从生到死。
    苏辰跟着那条光河往前走。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光河在前面分流成了两条，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他站在分岔口，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左边的光河通向一片光明，亮到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右边的光河通向一片灰暗，灰暗里有隐隐约约的轮廓，像是一座城市，又像是一片荒原。
    苏辰选择了右边，他沿着右边的光河继续走。灰暗越来越浓，那些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座城市，高楼林立，街道纵横。
    是希望市。他站在希望市的街道上，光河在他脚下流过，在他身边流过，在他头顶流过。光河里的倒影还在，无数双眼睛，无数张脸。
    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的门都关着，灯都灭着。苏辰沿着街道走，走过幸福饺子馆，门关着，窗户黑着。他停下脚步，站在饺子馆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里面很暗，看不清桌椅，看不清吧台，看不清墙上的海报。但他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厨房门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擀面杖。
    苏辰推门走了进去。走到厨房门口，那个人影转过身来。
    “你找谁？”
    苏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敏慈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来找她的吧？”
    “谁？”
    “冰儿。你每次来都是找她。”
    苏辰的眉头皱了起来。“每次？”
    敏慈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进厨房，消失在黑暗里。
    苏辰跟进去，案板上没有菜，墙上没有调料架。敏慈也不在了。苏辰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环顾四周。
    身后的门关上了。他转过身，拉开门，门外不是饺子馆的大堂，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两端消失在黑暗中。灰白色的墙壁，惨白的灯光。苏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条熟悉的路。他又回来了。
    “第几次了？”
    苏辰转过身。那个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他看到了一个人，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离他很远，远到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的轮廓很熟悉。
    那个人朝他走过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他越走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苏辰看清了他的脸。
    炎帝走到苏辰面前，站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着苏辰，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炎帝。或者说是你记忆里的我。你记得我，所以我在这里。你记得我是什么样子，所以我是这个样子。你记得我说过什么话，所以我说那些话。”
    “真正的炎帝呢？”
    “在外面，他在等你。他已经等了很久了。比你想象的久得多。”
    苏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等了多久？”
    “大概一万四千多年了吧。”
    炎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你知道吗，他有时候会骂你。说你是个蠢货，说你不知道变通，说你明知道会死还要往里冲。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每一次你倒下了，他都把你背回去。每一次你重启了，他都跟着你从头开始。”
    苏辰沉默了很久。“他为什么不走？”
    “你问他去。”
    苏辰看着他，没有说话。炎帝看着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面对面，隔了两步的距离。走廊很长，两端都消失在黑暗中。灯光惨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还行，这次你至少现在还没死。”
    炎帝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炎帝迈步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苏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