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苏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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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伦神色从容，淡淡颔首，坦然接下对方的锋芒。
    “你确实有这个本事，此刻便能将我拘拿，夺下我随身财货。”
    话音一转，他目光沉静望向堡主，语气缓缓加重，道出要害。
    “可堡主不妨深思，就算你拿得住我商队，你这座戍堡，挡得住天汉大军吗？乌尊达剌号称大夏第一险隘，城垣坚固、甲士云集，你应当听过它的结局——不过十数日，便告陷落。连那样雄峻关口都难以抵挡兵锋，相较之下，你柯拉堡又能坚守几时？”
    方才还按刀放言、气势汹汹的那股心气，霎时间泄得干干净净。
    堡主后背微微发凉，这才清醒意识到，自己这座戍堡，正被卷在两大势力博弈的漩涡当中。夹在中间如风中残烛，一步踏错，便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方才的强硬与凶悍尽数褪去，他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身子往后微微靠回坐榻，声音也低缓下来，带着几分忐忑，缓缓开口。
    “……那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此刻厅内局势早已主客异位。苏伦身上那层商旅的谦卑外壳彻底褪去，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度缓缓铺开。他稳稳端坐，神色淡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要你做的，早先便说了，本就是一桩你力所能及的小事。”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于堡主身上，平静发问：
    “攸提腾派驻你这座戍堡的监军，一共多少人手？平日里驻扎在堡内哪一处营区？”
    一听这话，堡主心头猛地一跳，面上血色微褪，连忙摆手，语气满是惊惶。
    “你这是要我做叛徒？此事万万不敢，这是拿全族人的性命开玩笑！”
    苏伦轻轻抬手，打断他的慌乱，语声从容，打消对方最大的顾虑。
    “无需你动手加害任何人，更不用你举兵反叛。你只需要把这些守备实情告知于我，余下一切，皆与你无关，你什么都不必参与。”
    他缓缓抛出许诺，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事成之后，天汉许你此地永久自治，这片土地依旧归你执掌，天汉一诺，绝不食言。”
    烛火静静摇曳，堡主长久沉默，心底反复掂量眼前的利害，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吐露堡内真实布防。
    “攸提腾派驻到我们柯拉堡，并没有大批人马，仅仅三名军官。是监军，主要则便是盯着我手下这些戍堡兵卒。我们这座戍堡本就不是攻坚要塞，谈不上多少抵抗之力，唯一的用处便是侦知异动，点燃烽燧、派出信使，向后方关口传报消息。”
    苏伦目光微动，顺势追问，言语间透出几分审慎的狡诈：
    “堡内底层戍卒呢？你能不能稳稳掌控整座戍堡？”
    堡主略一思索，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算计，低声回道：
    “若是备下足够银币，想来这些戍卒，自然懂得管好自己的嘴巴。”
    苏伦望着堡主，一眼便看穿对方还打算借着手下戍卒再敲一笔竹杠，不由得轻笑出声。
    “既然你愿意把此事谈妥，便是最好。我天汉财帛充足，你尽管报出数目。”
    堡主定了定神，认真盘算了一番，开口报价。
    “我个人要一万德拉克马银币。至于堡里这百十号戍卒，想要封住所有人的口舌，估摸还得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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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伦笑意不改，干脆利落应下。
    “一万五千德拉克马银币，好，一言为定。”
    苏伦语气从容，把账算得通透明白。
    “方才交付的五百银币，算作今日登门的见面礼。你个人所求的一万银币，这几日我便暗中送入你私府，分文不少。余下五千，待诸事尘埃落定，即刻补齐。”
    这话落定，堡主整个人彻底怔住，久久回不过神。
    寻常人谈密约、做险事，皆是事成再论赏，生怕对方拿了好处不作为，白白折损财货。
    可天汉之人，竟未见他半点行动回报，便先掷出重金相送。
    堡主心底只剩满心震动，暗自心惊。
    东方大国的底气、手笔、格局，根本不是蕞尔小国所能比拟。
    这般气魄，这般行事手段，当真让人折服，也让他彻底笃定——
    这一场赌，他押得绝对没错。
    没过几日，苏伦果然没有食言。
    夜深人静，街巷与堡墙之上只剩零星巡哨，一队乔装成贩运货物脚夫的人，借着沉沉夜色，悄悄将一箱箱德拉克马银币送入堡主私宅。待到来人退去，堡主亲手撬开箱盖，满箱银辉在烛火下铺展开来，沉甸甸的钱币堆叠整齐。
    望着眼前这实打实的万枚银币，堡主心神巨震，几乎难以自持。这般出手、这般大国手笔，绝非河谷诸邦所能企及。到这一刻，他心中再无游移，暗下决心，决意倒向天汉。
    往后几日，他陆续把三名攸提腾监军的驻营位置、日常行踪、嗜好习性，一一密报给苏伦。
    谁也不曾料到，这支看似普通的商队之中，早已藏着一等一的死士。拿到布防情报之后，死士趁夜色悄然出动，干脆利落，悄无声息便除掉那三名监军。
    消息传回堡主耳中，又是一层刺骨的震撼。
    他怔怔坐于厅内，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满心后怕。
    亏得当初应下密约。倘若那日在内厅之中，他一时贪念选择拿人报功，此刻箱中银币便与他无关，自己的头颅，恐怕也早已和那三名监军一样落地。
    监军之事落定，苏伦再度秘密造访堡主府邸。
    落座之后，苏伦神色不见半分轻松，开口提点要害：“眼下大事虽说成了大半，三名监军已经除去，可你万万不能掉以轻心。真正的隐患，便是你手下那百余名戍卒。”
    他目光沉沉，看向堡主，话语带着敲打与告诫。
    “钱财固然诱人，但切莫贪心。先前送到你府上这一万德拉克马银币，不全是供你一人独享。你许诺要封住百十号戍卒的口舌，便要拿出真金白银安抚他们。”
    “那日商议价码，我们对你的所求不曾有过半分还价。可若是你独吞银钱，底下戍卒一无实惠，难保有人心中不甘、走漏风声。到时候一旦泄密，便是有钱拿，也无命消受。”
    堡主面上那点贪财的神色一闪而过，转瞬便沉下心神，心知此事半分开不得玩笑。他对着苏伦郑重一拱手，出声许诺：“你大可放心，该使的银钱我一分不会克扣，必保所有人把舌头牢牢守住，半个字也不会往外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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