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1章 海神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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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岛时间凌晨六点四十,湾流降落在雷克雅未克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
跑道两侧是黑色火山岩,覆盖着薄薄一层苔藓,远处地平线上,冰川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一排沉睡的巨兽。毕克定走下舷梯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三月初的冰岛,体感温度比上海最冷的冬天还要低十度。
笑媚娟跟在他后面,脚步利落。她已经换上了冲锋裤和登山靴,马尾扎得紧紧的,脖子上挂着一副防风镜。她看了一眼手表:“雷克雅未克港在机场西边五十公里。卷轴说海神号在哪个泊位?”
毕克定摊开右手,掌心金光微闪,一行坐标跳了出来。“三号泊位。老港区。”
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在停机坪外等着。司机是个冰岛本地人,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穿着一件厚重的羊毛衫。他用英语问了一句“去哪儿”,笑媚娟把坐标报给他。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四十一号公路往西开。公路两侧是黑色的火山岩荒原,远处有白色的地热蒸汽从地面升起,像大地在呼吸。
毕克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这是他第一次来冰岛,如果不是因为卷轴,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把冰岛列进旅行清单。可现在他坐在这辆越野车里,正往一个七千米深海的入口赶,身后跟着一个从火星飞来的东西。
“卷轴又弹消息了。”他说。
笑媚娟凑过来看。掌心那行字还在:“海神号潜水器,泊位三,老港区。状态:待命。控制权限:已绑定继承人生物特征。”
“生物特征?意思是只有你能开?”
“应该是。”
越野车开了四十分钟,进入雷克雅未克市区。城市不大,楼不高,色彩鲜艳的屋顶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堆积木。老港区在市中心北侧,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和两艘观鲸游轮。三号泊位在最东头,一个单独的浮码头,入口处拦着铁链,旁边立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用冰岛语和英语写着“私人泊位,禁止入内”。
毕克定下了车,走到铁链前面。浮码头的末端,停着一艘船。那艘船跟他见过的所有船都不一样。
长约二十米,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船号或标识。船身线条流畅得不像常规船舶,流线型的船壳从船首到船尾一气呵成,像一滴凝固的水银。船首有一个封闭的驾驶舱,舱盖是深灰色的弧形玻璃,看不见里面。船尾有一个矩形的舱门,旁边印着一行极小的金字,跟卷轴的金光一模一样。毕克定眯起眼辨认,那行字是古英文:“Oceanus。”
海神号。
他蹲下来,把右手掌按在铁链旁边的桩柱上。卷轴金光一闪,铁链“哗啦”一声自动松开,滑落在地。笑媚娟站在他身后,挑了挑眉,没说话。
两人走上浮码头。海神号的船体在波浪中轻轻晃动,几乎没有声音,连水花都没溅起来。船壳表面有一种哑光的质感,不反光,像是一层特殊的涂层。毕克定走到船尾舱门前面,把手掌按在门侧的感应区上。舱门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他以为会看见狭窄的船舱和仪表盘,结果里面比他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宽敞。舱内分为前后两段,前段是驾驶舱,座椅宽大,控制台上全是全息投影的界面,密密麻麻的星际坐标和数据流在空气中浮动。后段是一个生活区,有床铺、简易厨房、储物柜,甚至还有一个医疗舱。舱壁是暖灰色的,地板有防滑纹路,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和循环过滤的清新感。
笑媚娟走进来,四下看了一圈。“这艘船是星际流亡者造的?”
“应该是。地球上造不出这种东西。”
她走到控制台前面,伸手碰了一下全息界面。一个三维的地球模型立刻弹出来,表面标着十几个金色光点,分布在各大洋。太平洋中部有一个最大的光点,正在缓缓旋转,旁边标注着“目标节点”。
毕克定在驾驶座上坐下来。座椅自动调整了高度和角度,贴合他的身形。控制台正中央亮起一个手印图标,他把右手放上去,卷轴金光与界面融为一体。一行指令跳出来:“目的地设定:太平洋中部节点。预计航时:二十八小时。航速:亚音速水面航行。是否启动?”
“二十八小时。”他算了一下。从落地到现在花了两个小时,如果现在出发,到达太平洋中部需要二十八小时,加上下潜时间,总共约三十四小时。那个火星来的东西还剩大约六十八小时到达地球。能赶在它到达之前激活信标,还有三十多个小时的缓冲。
“启动。”他说。
海神号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船体微微一震,然后无声地滑出泊位。码头上几个渔民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艘黑色小船无声无息地驶出港口,消失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没有引擎声,没有尾流,连浪花都没翻起来。渔民们面面相觑,有人画了个十字。
海神号驶出雷克雅未克港湾之后,速度陡然提升。船壳表面那层哑光涂层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船身微微抬离水面,进入了一种介于航行与滑行之间的状态。毕克定看了一眼速度显示:三百六十节。大约每小时六百七十公里。水面在两侧化成两道模糊的灰线,根本来不及溅起浪花。
“这速度,二十八小时能到。”笑媚娟坐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查阅太平洋中部的海图,“目标位置在夏威夷西南方向约一千二百公里处,水深大约六千米到七千米之间,属于太平洋深海平原。海底地形平缓,没有火山或海沟干扰。下潜条件理想。”
“你怎么什么都查得到?”
“因为我昨晚没睡,把能查的都查了。”她合上电脑,转过头看他,“毕克定,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财团的星际流亡者祖先,为什么要把信标放在太平洋底?”
“藏东西的首选就是深海。人类现在对深海的了解还不如月球表面。”
“对。但藏东西的人,也会把取东西的方法藏起来。你那个卷轴,从头到尾都在引导你一步步解锁权限。从人脉数据库到风险预警,再到星际权限,每一步都在教你怎么用。你不觉得这像一个课程吗?”
毕克定想了想。“你是说,财团创始人在训练继承人?”
“训练,或者挑选。”笑媚娟靠在椅背上,“卷轴选择你,是因为你具备了某种条件。但条件是什么,卷轴没说。它只是一步一步让你接触更深的东西。人脉、财富、权力、武器。每一样都在测试你。”
“测试什么?”
“测试你会不会用这些力量做该做的事。”
毕克定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右手掌心,卷轴的金光安静地伏在掌纹深处,像一个不发光的秘密。他想起三个月前被辞退的那天,他站在公司大楼外面,口袋里只剩六块钱,连回出租屋的公交都坐不起。那天晚上他在便利店里买了一包最便宜的泡面,蹲在路边吃完了。面汤咸得发苦,可他连汤都喝了。
如果那天没有天降铁箱,他现在还在某个招聘网站上投简历,或者已经回了老家,在亲戚的小工厂里打工。他不会坐在这艘星际流亡者造的船上,不会认识笑媚娟,不会知道地球之外还有人在盯着这颗蓝色星球。
“在想什么?”笑媚娟问。
“在想如果那天铁箱没砸下来,我现在在干嘛。”
“在干嘛?”
“大概在某个工地上搬砖。或者在送外卖。”
笑媚娟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会在某个写字楼里加班,改第十版的商业计划书。我们不会认识。”
“所以卷轴选了我,我才认识你。”
“逻辑不对。卷轴选了你,你才有了资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如果你一直是个社畜,我不会多看你一眼。”
毕克定偏头看她。“你现在这么说,以后可别改口。”
“改什么口?”
“说你是因为我有钱才看上我的。”
笑媚娟抄起手边的记事本拍在他胳膊上。“毕克定,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笑着躲了一下,举起双手投降。笑媚娟白了他一眼,转过去继续看电脑。可她的耳根红了一瞬,毕克定看见了,没戳破。
海神号以超空泡状态在水面滑行了十几个小时,进入大西洋中部之后,天色暗了下来。海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绸缎,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子。毕克定站在后舱门外的小平台上,靠着船舷抽烟。他其实不怎么抽烟,但这会儿需要点东西让手别闲着。
笑媚娟从舱里走出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卷轴又弹消息了?”
“没有。安静得很。”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速溶的,但热得刚好,“你进去睡会儿吧。我盯着。”
“不困。”她站在他旁边,手肘撑着船舷,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海神号的微弱金光在船首前方铺开一小片光晕,像是一柄无声的刀切开黑暗的水面。
“媚娟。”
“嗯。”
“那个从火星来的东西,万一我们挡不住呢?”
笑媚娟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你记得我爸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吗?他说,潜艇兵下水之前,从来不想‘万一浮不上去怎么办’。他们只想‘怎么把任务完成’。”
“你爸教得好。”
“他没教我。他走的时候我才六岁。这句话是我妈转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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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克定偏头看她。月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她很少提她爸的事,他只知道她父亲是海军潜艇兵,在她六岁那年执行任务时牺牲了。别的她不说,他也不问。
“你爸是英雄。”
“英雄这个词太轻了。”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咖啡渣,“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就像你现在做的一样。”
毕克定把杯子放在船舷上,伸手覆在她放在栏杆上的手背上。她的手还是凉的,但这次没有缩回去。
“我会把该做的事做完。”他说。
笑媚娟抬起眼看他。月光下,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海面的碎光,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子。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指翻过来,看见他掌心的卷轴金光微微闪烁。她用指尖碰了一下那道光。
“它又在说什么?”
毕克定低头看。卷轴弹出一行字,是古英文,他看不懂。但紧接着跳出了翻译:“接近目标海域。建议准备下潜。警告:检测到深海异常能量波动。来源:未知。”
“异常能量波动。”他重复了一遍。
笑媚娟松开他的手,转身往舱里走。“我去准备潜水装备。你看看还有什么提示。”
他跟着她进了舱。控制台上的全息地球模型已经自动切换到太平洋中部海域,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点在深蓝色的海洋里缓缓旋转。光点下方,有一行极小的红色字在闪烁——“能量波动频率:持续增强。来源:目标节点下方约三百米。”
“信标下面还有东西。”毕克定盯着那行红字。
笑媚娟从储物柜里取出两套深潜服,黑色的,通体光滑,面料比普通潜水服厚一倍。她展开其中一套,检查接缝和密封条。“这艘船上的装备都是定制的,尺码刚好。你先试一下,看看关节处能不能活动。”
毕克定接过潜水服,套上去。面料贴在身上,有一种微妙的紧绷感,但关节处很灵活。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又蹲了一下,没有问题。
“呼吸器呢?”
笑媚娟打开另一个储物柜。里面是两套全封闭式呼吸系统,面罩上集成着通讯模块和全息显示镜片。她拿起一套,扣在毕克定头上,调整好松紧。面罩里的全息镜片亮起来,显示着时间、深度、氧气含量和通讯状态。
“这套呼吸系统可以支持水下活动八小时。氧气循环再利用。但你记住,七千米深海的压强大约是七百个大气压。普通人体承受不了。这套潜水服是卷轴绑定的装备,应该能扛住。但心理上——”
“心理上我自己扛。”
笑媚娟看了他一眼。“行。”
凌晨四点,海神号抵达目标海域。
船身停稳之后,控制台上自动弹出一个三维全息画面,显示海面下方六千米处的地形。海底平坦,覆盖着厚厚一层灰色沉积物。目标光点就在沉积物下方,约三百米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形状规则,呈十二面体,边长大约两百米,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发光点,像是某种能量节点。
“信标。”毕克定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面。他伸出右手,卷轴的金光从掌心蔓延到整个控制台,与全息画面融为一体。信标的十二面体在他的操作下旋转放大,六个面分别对应不同的符号,其中三个面已经亮了,三个面是暗的。
“亮了三个,说明信号已经部分激活。”他解读着卷轴传来的信息,“但核心能量还锁着。需要人下去完成共振。”
“一个人?”
“卷轴说只需要一个人。卷轴本体抵达信标中心,手掌贴合能量核心,完成生物特征共振。另一个人在上面接应就行。”
笑媚娟站在他身后,双手抱在胸前。“你去,我留船上。”
“不行。你跟我一起下。”
“卷轴说一个人。”
“卷轴还说我会用卷轴做该做的事。我现在该做的事,就是让你跟我一起下。万一我在下面出问题,你得把我捞上来。”
笑媚娟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她拿起第二套潜水服,开始穿。
凌晨四点四十分,两人从海神号的后舱气密门进入水中。
水是黑色的,只有潜水服头灯的光柱刺破黑暗。温度接近零度,但潜水服内部的温控系统自动加热,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暖流。毕克定打开面罩上的全息镜片,导航系统自动锁定了信标的位置,一个金色的箭头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他们以每分钟约二十米的速度下潜。头灯的光柱里,偶尔有深海生物一闪而过,大多是半透明的水母和发光的鱼,身体的荧光在黑暗中像流星。毕克定看见一条巨大的鲸鱼从远处游过,它的体型在微光中像一艘潜艇,缓慢而沉默。鲸鱼没有注意到他们,尾巴轻轻一摆,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深度两千米。”笑媚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清楚得像在耳边,“体温、心率、氧气一切正常。继续。”
“你怕不怕?”
“七千米深海,你问我怕不怕?”她顿了一下,“怕。但你在旁边,就不那么怕了。”
毕克定笑了一声。面罩里的全息镜片映出他的笑容,金光柔和地跳动着。
继续下潜。三千米。四千米。水压越来越大,潜水服表面开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毕克定感觉到胸口有些闷,呼吸稍微变重了。
“放慢速度。”笑媚娟说,“让身体适应压力。”
五千米。头灯的光柱里开始出现沉积物的微粒,像雪花一样飘浮。海底近了。全息导航显示信标就在下方两百米处。
六千米。毕克定的脚底触到了海底的沉积物,柔软得像面粉,脚踩上去陷下去半尺。他稳住身体,朝导航箭头方向走。笑媚娟跟在他身后,头灯照向两侧。沉积物上散落着零星的金属碎片,形状古怪,不像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的人工制品。
“到了。”毕克定的头灯照在信标的表面。十二面体的一个面就在眼前,金属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锈迹,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慢脉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他伸出右手,掌心贴上信标表面。
金光炸开。
整片海底被照亮了。十二面体的所有面同时亮起,脉动的光点连成一片流动的网络,向四面八方扩散。沉积物被震得翻涌起来,像灰色的云雾升腾。毕克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能量从掌心灌入,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的瞳孔变成金色,卷轴从掌心浮出来,化作一层半透明的光幕覆盖在他身上。
“毕克定!”笑媚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紧张,“能量读数飙升!你怎么样?”
“我在——”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意识被卷轴的感知层拉进了信标深处。十二面体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心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透明,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旋转。他朝晶体伸出手,手指触及晶面的瞬间,整个信标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像是一颗沉睡了万年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卷轴弹出最后一行字:“星际防御权限——解锁。防御系统:轨道离子炮阵列。数量:十二。位置:地球同步轨道。控制权限:继承人。”
毕克定的手猛地从信标上弹开。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海底的沉积物里,笑媚娟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面罩里的脸满是紧张。
“你刚才突然没反应了。整整一分钟。”
“我没事。”他喘了口气,“信标激活了。防御系统解锁了。”
“什么防御系统?”
“轨道离子炮。十二门。在地球同步轨道上,一万年没动过。”
笑媚娟愣了一瞬。“你是说,地球上一直有十二门离子炮在轨道上飘着?”
“嗯。现在归我管了。”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笑媚娟说了一句让毕克定差点在海底笑出声的话:“你以后别再说你是社畜了。社畜不配。”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信标。十二面体表面的光已经暗下去了,但内部那层脉动还在持续。他掌心的卷轴安静地伏着,金光比之前深了一层,像是吸收了信标的能量之后长大了。
“走吧。”他说,“上去了。”
两人开始上浮。从六千米到海面,上升过程比下潜快,但需要在不同深度做减压停留。在等待减压的间隙,毕克定靠在潜水服里,透过面罩看着头顶那片越来越亮的黑暗。
“媚娟。”
“嗯。”
“刚才在信标里面,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什么?”
“卷轴最后弹的一行字。除了离子炮以外,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它说——‘守护者已就位。下一阶段任务:星际战场。’”
笑媚娟沉默了几秒。“星际战场。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七十二小时后那个火星来的东西,大概就是第一场仗。”
他抬起头。上方的海面已经透出灰蓝色的光,太阳正在升起。海神号的黑影悬在头顶不远处,像一只沉默的守护者。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卷轴的金光在黑暗中亮着,安静而坚定。
来吧。他在心里说。不管是火星来的,还是更远处来的。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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