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方秋棠

    萧策川替她按肩的动作一顿，俯下身上下打量她：“可有伤着你？”
    “没有。”扶玉道，“我说等我夫君下值了，亲自到平津伯府登门道歉，他吓得就差给我下跪磕头了。”
    萧策川见她神色中没有被冒犯的不快，也确实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
    “那就好。”
    扶玉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偷懒，继续按。”
    萧策川继续为她按摩，扶玉则执笔写起了今日巡查铺子发现的问题。
    齐景昌这件事，扶玉是特意跟萧策川提的。
    绿珠和紫嫣都是萧策川的人，今日在外头发生的事，她们迟早会禀报给萧策川。
    这件事由绿珠和紫嫣禀报给他，和由自己开口说出来，性质完全不一样。
    萧策川本就不放心她出门，要想宽他的心，她不仅要将外头发生的事主动说出来，说的时候还得附带提供情绪价值。
    比如自己借着他的名头吓退齐景昌。
    扶玉罗列完各处铺子的问题，在后头写下对应的解决办法，交给萧策川看：“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萧策川接过，一看上面跟蚯蚓一样的字就直皱眉：“娘子，你真的不考虑好好练练字？”
    这字也太拿不出手了。
    扶玉瞪他：“你嫌弃我？”
    “……没有。”萧策川立刻改口，“你这字体是咱家的特殊印记，别人想仿都仿不来呢。”
    萧策川一目十行看完，道：“没什么要补的，你拿的主意很妥当。这些事你只管吩咐下去，让底下的人照着办，别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太累。”
    扶玉点头：“好。”
    萧策川说起另一桩事：“我今日派人给方姑姑捎了个口信，那边应了，说明日下晌来西院拜见。”
    方姑姑就是萧策川先前提起伺候过太后的管事宫女，名叫方秋棠。
    扶玉眼睛一亮，她接下来会很忙，太需要一个得力助手来为自己分担大大小小的杂事了。
    “好，我明日在家等她。”
    两人又闲话几句，绿珠过来敲门，说晚膳备好了。
    走出书房时，萧策川落后扶玉几步，低声对长风耳语道：“你去平津伯府走一趟，把今日齐景昌当街拦人的事告知平津伯。告诉他们，萧某心眼小，若是不想事情闹大，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办。”
    长风领命而去。
    第二天一早，京中传出一桩不大不小的笑话——平津伯大清早命人将二儿子齐景昌绑了，吊在伯府门外那棵老槐树上，解下腰带当着满街行人的面狠狠抽了他一顿。
    齐景昌被抽得鬼哭狼嚎，连声求饶，平津伯愣是没停手，一直抽到腰带都断了才作罢。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消息传到扶玉耳朵里，她心知这是萧策川的手笔，只当是听了个笑话，笑一笑便放下了。
    下晌，方秋棠来了。
    方秋棠今年三十八岁，面容清瘦，鬓边生了白发，通身气度既有多年身处深宫练出来的沉稳从容，又带了几分被生活磨砺出来的疲惫和沧桑。
    看得出来，她出宫后的日子并不顺遂。
    “民妇方秋棠，见过夫人。”
    扶玉上前将她扶起：“姑姑不必多礼，快请坐。”
    绿珠奉上茶，扶玉开门见山道：“我请姑姑来，是想寻个能替我管事的人。我刚接手侯府西院，铺子、庄子、府里一摊杂事，缺个能顶事、能帮忙拿主意的帮手。
    姑姑在宫里伺候过太后，又在商户人家打理过生意，见识手段都不缺，不知聘用姑姑做西院管事，需要什么章程？”
    方秋棠也不绕弯子，道：“民妇在宫里伺候太后二十多年，管过太后宫里的人事、采买、账目、库房，宫里那些规矩、体统、上下打点，民妇都熟。
    后来出宫嫁了人，帮着男人打理绸缎铺子，跟各府采买、管事娘子打交道，京中这些世家大族的规矩做派，民妇也摸得清。夫人若用民妇，民妇不敢说样样周全，但有一条，民妇经手的事，绝不会出一笔糊涂账。”
    扶玉听得直点头，心道萧策川推荐的人果然靠谱，这几句话里没有一句虚的，句句都踩在她的需求上。
    方秋棠继续道：“至于章程，民妇有三点要求，第一，月钱按外头大铺子管事的行情给，民妇不多要，也不能少；
    第二，民妇有个三岁的儿子，体弱多病，每天靠药养着，每隔三五日，民妇要回去看一眼孩子，把药备好；
    第三，民妇不签死契，不入奴籍，只是受雇于夫人，夫人若哪天觉得民妇不中用了，只管明说，不用夫人撵，民妇自己走。”
    扶玉听完，对不卑不亢的方姑姑愈发满意，当即拍板道：“成，姑姑是个爽利人，那我也不掖着藏着了，往后西院需要姑姑劳心劳力的事多了去了，我这儿向来是做多少事拿多少钱，月钱按十二两给，其他一应福利用度照侯府规矩来。
    至于你儿子，你若是信得过我，可以将孩子接到府中，我给你们娘俩单独拨个院子住，西院有府医和药房，孩子以后看病吃药都从府中支取，不用你额外花钱，你只管安心当差，不必两头牵挂。”
    方姑姑听完愣了愣，面上露出几分迟疑：“民妇寸功未立，夫人为何如此厚待？”
    这等待遇，那是府里积年的老管事、或是主子跟前最得用的家生子才有的体面。
    她一个头一回登门的落魄妇人如何当得？
    扶玉把话摊开了说：“方姑姑，实不相瞒，侯府虽然在外人眼里一派和睦，但内里早已一分为二，想必你进来时也看到那堵高墙了，东西两院说是水火不容也不为过，那边明里暗里都想拿捏我。
    你为我做事，以后少不得要遭一些针对和委屈，若是有人拿你的孩子做把柄，逼你反过来害我，你怎么办？
    我把你儿子接进府里，既是替你省心，也是断了旁人拿捏你的路。你安心替我做事，我保你母子平安，咱们两不相负。”
    方姑姑顿时了然，短暂的权衡过后，她点头应下：“夫人这般信重，民妇定当尽心竭力，为夫人办好每一桩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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