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重门滞牍

    分类副签清早送到谢府，上面多了三道去向不同的朱线。
    第一道从母本三问的第一页引向户部目录房，第二道从第二页折去北衙，第三道最短，只到纸边一枚小框便停住了。小框里写着“待前项”，下面没有出门时刻。
    曹嬷嬷把副签连原封放在沈照檀面前：“来人只叫照名状签收，说三问已经分送。我没问分送到哪里。”
    “他有没有收走昨日的收文副联？”
    “没有。两张纸我比过页角，原号还在，三页也都列着。”
    沈照檀先看原收文号，再看页数。收文并未撤销，三问也没有被退回；只是昨日同在一个题头下的三页，今日各有了不同去处。
    随副签送到的另有家属照护问回条：伤病夹已随谢无咎入京，暂存北衙押所医房；家属能见的伤病摘要仍须另候。沈照檀把这张回条单独收起，没有拿人身照护的答复替母本三问催门。
    青黛指着第三道短线：“这算送出去了么？”
    “纸还在清案处。”沈照檀把副签折回原痕，“去看分发簿。”
    清案分类窗与收文门不在一处。昨日收文走南廊，今日查分发须绕到东廊，先出示副联，再由窗口内的分类吏调簿。沈照檀没有要求看同页其他案，只让他将自己的收文号移到窄窗下。
    簿上三行字比副签写得更细。
    第一问被归作家属查目，只问承平十二年北饷转给房母牍与当季总勘合在现目录中见或未见，已经送往户部旧牍目录房。答复范围止于目录、架位与页次，不开借卷簿，不查移交、改封或回还。
    第二问归旧军务牍流转，因涉及十五年前的借卷、移交和销存，转北衙核是否属于现案续查。行末写着“已转北衙办理”。
    第三问涉及宁远侯府名下去向，被列为条件项。分类吏在旁注明：须待第二问先核出可比的借卷、移交或改封痕迹，方可判断是否分发；现存清案待前项格。
    分类吏将簿页推回去：“三问各有去处，没有压在收文格里。”
    沈照檀没有先争第三问。她指向第二行：“何时由北衙签收办理？”
    “今晨送出。”
    “我问的是北衙何时签收‘办理’，不是清案处何时送出。”
    分类吏翻到后联。北衙收发门只在转送联上落了到门时刻，后面另添一行：“核来问人身份及本署调验权限。”没有承办房，没有答复时限，也没有调卷范围。
    沈照檀道：“把‘已转北衙办理’改了。”
    “转送联已经到门，如何不算办理？”
    “他们收的是一张核权纸。尚未认这是现案调验，也没有接第二问正文。簿上写办理，日后清案处可以说已交北衙，北衙可以说只核资格。问的是谁，反倒没有一处需要答。”
    分类吏看了两遍后联，取出细笔，将“办理”二字圈去，旁补“转北衙核是否具现案调验资格”。修改处由他自己押名，没有推给北衙。
    沈照檀又指第三行：“待前项，是待哪一项、哪一种结果？”
    “自然是等第二问查出与侯府有关的痕迹。”
    “第二问现在只核资格。若北衙迟迟不认调验，第三问等到哪一日？若第二问只查借卷，不查改封，第三问又以什么算前项已答？”
    分类吏皱起眉。原来的小框只写三个字，没有自动再送的时限，也没有前项答到何种程度才启封。他不能替后续承办预定答案，只能在分发簿上补清当前状态：第三页未出清案处，仍随原收文号存待前项格；待第二页取得正式调验收文与范围后，再核是否分发。原题页数三页不得减记为两页。
    这一笔补完，沈照檀才收起副联。她没有要求分类吏越权把第三页当天送进户部，也没有把一日分发时限说成故意压案。纸上的问题更窄了：三页都在，却没有一条程序能让它们按原来的先后自行接起来。
    她先后去了户部与北衙。户部只肯按家属查目核现目录，并在回条上写明范围止于目录、架位和页次；北衙则只收到了核权纸，尚待现案承办房领认。户部的回联不载北衙现案号，北衙的候分单也空着承办房。沈照檀让两处在各自的空缺旁落押：前者不接第二问，后者尚未领认正文，谁也不能把另一道门写成已经接手。从户部到北衙隔着两条长街，她午饭也没用，换来的仍只是两张具时刻的回联，没有一份正式调验牒。
    青黛跟着她走出北衙长街，忍不住回头：“每一处都收了，怎么三问还是停着？”
    回府后，沈照檀把清案三问副联和户部、北衙两张回联铺开。户部候答只碰第一问，北衙候分单只核第二问的资格，第三问仍压在清案处。青黛这才看懂：“没有一道门说不查，可三道门也接不起来。”
    沈照檀另起一页“现案材料关系陈明”，列入灰纸正式收文号与丙四十七双号，请承办房据在架官牍决定是否发牒。她仍署递交人，不冒充承办官。
    青黛看着新页，问：“灰纸也在北衙，为什么还要把它列在清案的递交纸上？”沈照檀让她看两处号头：灰纸六十一号是官署已经接收的回文，自己写的三问只是家属请求。把两者并列，是请承办房去核它自己持有的正件，不是让家属的摘句变成官文。
    她又在新页边上添一格“现案承办房领认时刻”，请分类吏明日收回联时照实填。分类吏说这不在原三问表格内，沈照檀便另起附签，不在官簿上替他画格。若北衙明日仍只回“已到门”，附签会留下明确未领认；若肯领，回文就必须附承办人和答复范围。
    青黛把三问副联与两张回联按问次装好，才发现三处落押各有位置，不能混作同一份答复。她问要不要把纸重新合成一封，沈照檀摇头：“收在一起可以，原号不能抹。户部只答目录，北衙只核资格，清案还压着第三问。明天若有人说三问已经全发，便让他逐项指出哪一问出了哪扇门。”
    沈照檀把附签收入自己的原夹时，特意将三问副联上第三问未发的朱记朝外，防止新页压住。那一小片红色仍露着：她今日查到的不是一个被拒的答案，而是一道尚无人接起的责任。
    她将新页夹在三问副联之后，家属照护回执则另行收好。窗外暮色压过檐角，她没有即刻再出门，只让青黛备好次晨车马。
    次日她要追的，已不是纸送没送到，而是哪一处肯在承办栏里落下自己的名字。那才算真正接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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