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驯猴（四）

    潘超是住在佟旭楼上的邻居。他是一个外卖员，总是工作到凌晨才回家。
    经过楼下家门口时，他时常能听见野兽般的嘶吼，异常凄厉。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屋主又在虐待猴子。
    潘超不是没有想过报警，可每当他脑子一热拿起电话时，心中就会产生无数顾虑。
    “这种事警察真的会管吗？
    如果真的管了，自己需要配合调查吗？程序会不会很复杂？会不会耽误自己上班挣钱？或是浪费掉自己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最主要的是，自己会不会遭到楼下邻居的报复呢？”
    出于种种原因，这件事潘超一拖再拖。时间一长，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直到某一天凌晨，他的同事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外卖订单。
    顾客点的是烧烤店里的碳烤牛排，一口气点了十几份，备注就一个字——“生”。
    接到这个单子的外卖员觉得这个要求很奇怪，就和周围的同事吐槽了起来。
    正准备收工回家的潘超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接过对方的手机一看，竟发现收货地址是自家楼下。
    潘超恍然大悟，当即和同事们解释道：“这地址是我家楼下。原来这小子叫佟旭呀！
    听说他是养猴子搞直播的，后来因为虐猴被封号了。女朋友也跑了。这生牛排应该是用来喂猴子的吧！
    不过，那个变态天天打他家的猴子。今天怎么这么好，还给猴子买牛排吃！难不成是他良心发现了？”
    正当潘超纳闷之时，同事已经将手里的外卖递给了潘超。“老弟，这么晚了我也懒得跑了。要不这单我转给你吧！反正你回家顺路。”
    潘超下意识地接过外卖，点了点头。心想，“那感情好呀！这不相当于白赚一单吗？”
    这一路上潘超想了很多，“是不是楼下的男人又打算搞直播了，所以要对那只猴子好一点儿？
    不过，那只猴子的生命力也真是顽强，遭受了将近半年的折磨，居然还活着……”
    很快，电瓶车就开到了潘超楼下。他和往常一样，将电源连接到充电桩上后，便拿着刚刚脱下的工作服和外卖，上楼去了。
    “砰砰砰……”
    “佟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虽然，潘超打心底里厌恶佟旭这种人，可毕竟对方现在是他的顾客。为了避免遭到投诉，潘超还是强忍着恶心，故作礼貌。
    几分钟过去了，见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儿。潘超便加大了敲门的力度和自己的音量。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还是无人回应，潘超拿出手机，准备拨打顾客的电话。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门……门口。”
    虽然对方说的有些含糊，但潘超还是秒懂。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外卖，对着铁门嘱咐道：“那我给您放门口了！”
    说完，潘超就转身向楼上走去。
    可他刚刚走到转角处，便隐约听见屋内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呻吟。那人似乎在喊“救命！”
    紧接着，屋内又传来了一阵异响。不是人的声音，而是猴子的叫声。还伴随着极其压抑、痛苦的呜咽和打砸东西的声音。
    “啊！”一声女人的尖叫震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听得潘超头皮发麻。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见楼下传来女人的声音。又或许，女人的声音一直存在。只不过他下班太累，急着回家，根本没有注意听。
    但声音很快便戛然而止，就好像屋内的女人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嘴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潘超脑海中涌现。“或许那个男人的女友根本就没有成功地走掉，而是被他囚禁了起来。
    难道说，被虐待的不只是那只猴子，还有他的女友！
    而他之所以会买这么多生牛排，是因为生肉方便储存。那些牛排其实并不是给猴子吃的，而是给两个大活人吃的。”
    想到这儿，楼道里的灯突然灭了。潘超停下了上楼的动作。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躲在漆黑的楼道里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屋内的声音断断续续，呜咽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分不清是人是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楼道里一片死寂。
    原本冰冷的栏杆被潘超捏得有了温度，掌心里的汗水顺着栏杆一滴一滴地落在了水泥地上。
    突然，门“咔哒”一声开了。
    潘超心头一紧，连忙将探出去的半个身子缩了回来。不过，很快好奇心又迫使他小心翼翼地将半个脑袋伸了出去。
    黑暗中，那扇斑驳的防盗门缓慢地向内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留着长指甲的手从门缝里无声无息地伸了出来。
    它用一根手指勾住外卖的提手，一下子将整个袋子连同着袋子里的牛肉拖到屋内。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潘超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屋里的人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但他的心跳依旧很快，冷汗像雨点般从额头落了下来。
    他在纠结，自己究竟该不该立刻报警？可是他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且，他有太多的顾虑。
    “万一这一切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万一惨叫只是情侣之间的小情趣；万一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万一楼下的变态会因此报复自己……”
    最终，潘超还是没有选择报警。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里，彻夜未眠。
    或许是因为良心上过不去。这些日子，潘超只要一有时间便会关注楼下的动向。
    他甚至特地买了一个望远镜，不辞辛苦地爬到自家对面的那栋楼去，监视自己楼下的一举一动。
    令潘超没有想到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楼下住户的所有窗户都贴上了蓝色的玻璃纸。而且，他成天关着窗户。
    就算是在大白天，就算没拉窗帘，潘超也什么都别想看到。
    反倒是晚上，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潘超还能通过玻璃窗上模糊的影子，勉强判断出里面有人在施暴，有人在挨打。
    但被打的究竟是人还是猴子，还有待考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潘超始终没有下定决心报警。某一天，他偶然从一部刑侦电视剧里获得了一个灵感。
    其实，他可以试着联系楼下住户的女友，以此来确定对方究竟有没有被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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