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这不是邪术，这是你们的证据

    望江楼一层大厅正门敞着，湿冷的江风吹得临江挂帘啪啪作响。
    救护车鸣笛声渐远，满堂宾客仍堵在过道和圆桌旁，没人急着离开。江晚在门槛内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脚，回过身，目光越过地上翻倒的茶碗与碎瓷，落在那张宽大的楠木长案上。
    墨奕珩站在她身侧，握着正在通话的掌上设备，低声确认着送医车队的实时体温与氧饱和数据。
    大厅深处，龙若仪撑着地砖勉强直起腰，双手死死按着膝盖上的暗红缎面。
    “光凭一个下人的口供，你们就想定我的罪？“龙若仪咬破了发白的唇瓣，嗓音干涩发颤，“谁知道那块骨头是不是你们进门前顺手塞进底座的？李院长年年咳血，矿区的人都知道他肺上有老毛病。你们拿他在台面上做筏子，摆明了是冲着龙家来的。“
    几名靠得近的宗族执事跟着动了动脚步，神色惊疑不定。
    江晚没理会她的狡辩，径直走回长案前。
    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支不锈钢镊子，先夹起托盘里未燃尽的那截紫龙竭香，又从旁侧侍女案上挑出一根未点燃的供奉线香。
    两根香并排放在白瓷托盘正中。
    “大家都是玄门里讨饭吃的，别装瞎。“
    江晚指尖扣住瓷盘边沿，往前一推，直抵第一排那几位老道长的眼皮底下。
    “普通沉香用的是柏木与白芨，烧出来的灰泛白，入鼻清苦，走的是任督调息的路子。这截掺了紫龙竭的线香断口泛油，芯子里压了一道赤练朱砂，烧起来泛甜腥，专门往肺经里硬灌热毒。李院长要是旧疾犯了，吐出来的痰只会发灰带尘；可刚才那一针下去，他喉咙里咳出的是暗红凝血块，那是药力硬生生冲破了肺泡毛细血管。“
    墨奕珩抬手挂断通讯，把掌上屏幕面向前排的南境各派宿老。
    “市一院急救科刚传回的初步支气管镜报告。“墨奕珩神色冷淡，声线沉稳，“气道黏膜大面积充血水肿，伴随强碱性有机物沉着。这属于急性吸入性化学损伤，跟慢阻肺的病理表现根本不是一回事。李院长的随行秘书已经完成司法笔录，签字画押，证明他进门前未接触过任何粉尘。“
    墨奕珩收回设备，目光冷冽地扫过龙若仪：“法医痕迹和急诊病理都在这里。你如果觉得这叫栽赃，大可以申请市法医鉴定中心派两组法医到场复检。“
    一番话说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直接堵死了龙若仪借医学常识胡搅蛮缠的退路。
    龙若仪脸色惨白，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背脊重重抵在冰凉的廊柱上。
    “就算香有问题，那也是库房采办的疏忽，凭什么说是我冲着你江晚来的？“龙若仪死死攥着折扇，声音尖锐起来，“你一口一个引命骨，神神叨叨吓唬外行人，谁看见那东西跟你有牵扯了？“
    江晚唇角微扬，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看不见是吧？“
    江晚走到那截刻满符咒的白骨前，右手两指并拢成剑指，指尖吞吐出一缕极细的极阴清气。
    “这块兽骨上刻着牵引活煞的子母符，母符在骨头上，子符得用施术者的指尖血作为引信。你把我的生辰八字缠在外面当靶子，把李院长的生魂引过来替你冲撞大堂。但你忘了清风观最基本的规矩——借来的因果，一旦被外力掐断，立刻就会原路倒灌。“
    话音未落，江晚指尖猛地在兽骨顶端那截黑线上凌空一挑。
    铮的一声清响，细若游丝的黑线应声绷断。
    没有烟火气，也没有巨响。
    就在黑线断裂的同一刹那，站在柱子旁的龙若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右手手腕，整个人疼得蜷缩下去，手里的折扇当啷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龙若仪右手那只细嫩的手腕皮肤下，赫然浮现出一圈如火炭烙上去的暗红印痕。印痕呈锯齿状，死死扣进皮肉里，纹路走向与九龙铜炉底座上的暗槽一模一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渗出细密的血珠。
    现场死一般寂静。
    谁是控制端，谁在暗中握着那根扯动煞气的引线，这一刻清清楚楚地烙在了龙若仪自己的肉身上。
    前排几位原本持观望态度的长老身子一晃，脸色顿时变得极差。
    “孽障！简直胡闹！“
    方才坐在一旁的龙家三长老龙秉德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长案，伸手就要去抓那只盛着兽骨和香灰的托盘。
    “家丑不可外扬！先撤了这席面，把东西收回库房，等大长老出面再行核查！“
    龙秉德神色匆忙，掌心刚伸到半空。
    一只粗糙的大手横空插了过来，一把攥住了龙秉德的手腕。
    骨节发力的闷响传来，龙秉德疼得半边身子一歪，手腕硬生生被定在半空。
    龙行洲站在案台侧方，那张沉寂了整晚的刀削面庞上没有半点温度。
    “你碰一下试试。“
    龙行洲盯着龙秉德，眼神冷得像冰锥：“二十年前青林乡的事，你们就是这么收回库房的。十二年前奕珩在医院里被下的死煞，也是你们一句顾全大局压下去的。今天当着全南境玄门的面，这些东西谁敢碰走一件，我剁了他的手。“
    龙行洲松开手，转头看向门外。
    “龙福。“
    “老奴在。“一直在门外候着的白发老管家立刻带着四名穿制服的公证员走入大厅。
    “所有残香、底座夹层、引命骨，当场贴封条，全部录入公证卷宗，直接送往陵城市司法局公证库。“龙行洲声音沉冷，字字落地，“今晚没有任何家法，全按刑事证据保全。龙若仪，你今晚哪都别想去，就在这等着刑警登门。“
    满厅哗然。
    这位隐忍了十七年的族长，今天第一次在全是各派长辈的公开场合，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彻查问责的一边，连半句圆场的软话都没给宗族留。
    江晚侧目看了龙行洲一眼，没有说话，眼底原本那层疏离的寒霜却悄然薄了三分。
    大厅前方的迎宾大屏在这时突然又闪烁了一下。
    刚才被恶意剪裁的海岛画面被瞬间切断，林深站在后排控台前，调出了豪跃保全团队无人机拍摄的完整原始视频。
    现场宾客的视线再次被大屏吸了过去。
    画面以超高清的视角从云端俯瞰而下。
    先出现的，是海岛深处那座泛着恶臭黑泥的水牢。镜头拉近，形销骨立的宋意枝被四根粗如儿臂的玄铁链生生穿透琵琶骨，浸泡在腥黑的水池里，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撤离滩头。龙家的精锐死士在暗处架设重弩，淬了化骨剧毒的弩箭划破暴雨，从盾牌缝隙直奔江晚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坐在轮椅上的墨奕珩毫无征兆地扑出，以肉身硬生生挡下毒箭。男人闷哼倒地，胸前伤口发黑溃烂，整个人在担架上陷入休克濒死。
    直到这时，画面才终于来到了江晚咬破舌尖、引九天狂雷轰塌阵眼的那一刻。
    暴雨狂澜，紫金狂雷劈穿铁门。
    那种绝境之下玉石俱焚的暴烈，在此刻有了最沉重的根基。
    视频播完，屏幕淡成一片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