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他是家主，谁才说了算

    专机降落在陵城西郊私人停机坪。贵宾休息室内，林深将两份股权架构与权力穿透图摊在墨奕珩与江晚面前，四名宋氏合规法务分立两侧，手里攥着刚拆封的核查底稿。
    江晚坐在皮革转椅里，目光掠过图纸上红蓝双色划开的两张权力网。
    落地前，豪跃与宋氏联合调查组已把陵城龙家底细扒净。
    摆在明面上的龙家，权力割裂得触目惊心。
    龙行洲身为法定代表人，签字权握着龙氏矿业、七家上市子公司、人事调配及对外商业合同。可另一侧以大长老龙承业为首的长老会，却死死攥着玄门密库、祖地祭坛、宗族铁律及旧案封档。
    所谓家主，不过是替宗族在外赚钱的幌子，沾不着玄门底牌。
    “顶着家主名头，干着高级长工的活。“江晚指尖在龙行洲名字上点了点，“难怪当年连我生母都护不住。他签字再管用，也推不开长老会焊死的铁门。“
    墨奕珩坐在她身侧，翻过手边京市高院出具的商事协助函，扫向法务主管。
    “两套规矩的法律边界划分清楚。“墨奕珩语气冰冷，“龙行洲签署的商业调阅函，在陵城司法管辖内合法合规。但玄门密库建在私人祖地，受宗族自治与私产法保护。若拿商业批文强闯，长老会有权以非法侵入住宅申请警力清场，甚至动用武装安保开枪。“
    法务主管推了推眼镜：“墨总说得对，商业调令撕不开宗族私产口子，这是司法盲区。“
    江晚抽出笔筒里的中性笔，在白纸上利落地划出三道竖线。
    “硬闯是下下策。“江晚抬起眼，“要掀这桩旧案，兵分三路。第一走人证，找当年在宏源一期采掘线签批的矿管，这批人劳动合同全挂在龙行洲商业板块，避不开常规司法取证；第二走物证，调取当年矿坑水泥与工业炸药原始出库单，属工商税务必须封存的公档凭证；第三才是那本阵册，等人证物证把龙承业逼上绝路，他藏祖地的玄门底牌自然兜不住。“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两下沉缓叩击声。
    一名身穿黑色立领中山装的老者独自迈步而入，须发半白，面容清瘦，捧着一只冷轧钢密码文件盒。
    他在长桌三步外停下，躬身垂首，将铁盒极轻搁在桌沿。
    “江小姐，墨总。“老者声音低哑，“老奴龙福，奉族长密令前来交割。盒中是龙氏矿业近二十年与宏源项目往来的全部原始账目复印件。族长已逐页加盖个人法定印鉴，半小时前已由本地公证处完成核验公证。“
    江晚没碰盒子，只是居高临下审视老者。
    “前两天族办传真附页上的束命符，也是龙行洲的意思？“
    龙福浑身一僵，额角渗汗。
    他慌忙躬身辩白：“那份带阴煞咒符的文件，是长老会瞒着族长、买通外务执事擅自发去京市的。族长得知后，已在祠堂议事厅当场拔剑斩碎外务印章，废黜龙启明所有职权。今日送来这批卷宗，绝不附带祭祖、入谱或改姓的附加条件。“
    江晚靠进椅背，眉宇间没有半点被安抚的温软。
    “既然脑子这么清楚，二十年前我母亲被穿透琵琶骨锁在深潭水牢时，他在哪？十二年前墨奕珩在加护病房被抽髓种煞时，他又在哪？这二十年但凡他递出半张纸，青林乡地下白骨也不至于烂到今天。“
    字字扎在死穴上，没有半分余地。
    龙福僵在原地，双手紧贴裤缝，枯瘦面颊涨得青白。
    良久，老管家才长叹一声，脊背弓得更深。
    “当年血泪是非，老奴无权置喙。族长只说，他知晓江小姐心中有恨，更知晓自己欠宋女士一条命。送来这批材料绝非为了开脱求和，只是想递一把撕开陵城铁幕的利刃。过往罪责，族长只盼当面坐下来，将前因后果说透。“
    老者躬身行完大礼，脚步轻缓退出贵宾室。
    ***
    与此同时，陵城东郊龙氏太庙偏殿内。
    “啪！“长案上一只名贵青花盖碗被狠狠掼在地砖上，茶汤四溅，碎瓷崩飞。
    “凭什么把全套矿业旧档直接送去西郊停机坪？“
    一名身着浅绯色暗纹旗袍的年轻女子霍然转身，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烧着妒火。她是龙氏二房嫡女龙若仪，自幼被按下一任宗族执掌者标准调教。
    她死死盯着太师椅上的老人，嗓音尖厉：“她在京市放话不认祖宗、不拜太庙、不立族誓！一个在外野了二十年的外姓人，连族谱都不肯进，凭什么一落地就能跨过长老会调阅绝密底账？我替族里打理五年矿山物流，连查宏源边角账目都要层层打报告！大伯这么干，分明是把长老会规矩踩在脚下碾！“
    偏殿深处高背椅上，大长老龙承业闭目不语，掌心两枚墨黑铁胆核桃徐徐转动。
    生铁碾磨，发出沉闷嘎吱声。
    龙承业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瞳孔里不见怒意，唯余深潭般阴鸷。
    “若仪，沉不住气。“龙承业语调慢得出奇，“你大伯那是溺水抓稻草，以为交出几本烂账，就能换亲生骨肉喊他一声爹。可他忘了，天底下肥肉哪有外人白吃的道理。“
    老人眼皮微掀，语调森寒：“他交出去的是阳世账本，可太庙地脉大阵和真正阴册秘卷，全在我手里攥着。当年宏源地下真正杀局，全刻在后山禁地玄铁碑上。老夫若不松手，江晚就算把财务报表翻出花来，也休想摸到当年种煞一根线头。“
    龙若仪紧抿唇角：“那明天的玄门宴……“
    “宴席照开。“龙承业掌心骤停，两颗铁胆发出沉重撞响，“陵城叫得出名号的门派世家尽数在席。江晚既然顶着宋家血脉来陵城过境，就得按南边规矩向地头蛇拜码头。宴席上你代龙家主持敲钟，当着十三门派的面把龙氏铁律砸在她脸上。这道下马威她接不住，就趁早带着她那个站不稳的残废男人，夹尾巴滚回京市。“
    龙若仪胸中郁气顿消，眼中掠过一丝狠厉，垂首应诺：“若仪明白，定不辱长老会威仪。“
    ***
    西郊宋氏庄园书房，窗外细雨连绵，打得芭蕉叶沙沙作响。
    林深戴着无菌白手套，用合金工具挑开冷轧钢盒封锁。盒内泛黄凭证按年限层叠码放，每张右下角皆清晰烙着龙氏矿业朱红公章与龙行洲个人法印。
    江晚挽袖坐在长桌前，素白指尖翻飞，迅速过目那些带尘封霉味的原始票据。
    “公事归公事，恩仇归恩仇，这两条线必须撇清。“江晚目光如刀，“龙行洲递账本，是想借咱们势撕长老会权；我们接这把刀，是为掘出当年血案底细。想拿这点故纸堆换我认祖归宗，简直痴人说梦。“
    墨奕珩坐在她身侧，眸底满是笃定。
    “林深，文件即刻全数扫描上传最高加密私有云，原本由宋氏法务团队护送，前往陵城市公证处完成第二道提存公证。“
    墨奕珩屈起修长食指，在红木桌面轻叩两下：“世俗法律由法务组推进，玄门因果交由晚晚推演。两条证据链互为闭环，不给龙承业留任何掀桌机会。“
    江晚抽出一沓泛黄凭据复印件，指尖凝起一丝极细极阴寒气，顺账页底端承接单位拂过。
    忽地，她的指尖在十二年前十月的一纸外包结算单上骤然停滞。
    那是一张金额四百八十万的离岸顾问费用核销单，出账方是龙氏矿业，而收款账户抬头处，赫然印着一行极不起眼的灰色小字——冀北瀚海智达咨询服务中心。
    江晚眼眸瞬间冻结。
    这行代号，正是当年墨家老宅二房用来维系墨奕珩骨髓死煞、持续十二年暗中注资的那家境外空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