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恭迎仙长

    萧国皇宫，太和殿前。
    萧皇身着最为庄重的玄黑龙袍，足踏金线云纹朝靴，颌下须髯修剪得一丝不苟。
    他率三品以上文武百官静候于殿前广场，目光齐齐望向苍穹。
    永宁侯林肃亦在队列之中。
    此前，内侍监古今已向众臣宣明：此番仪典，是为恭迎一位仙人降临。传闻这位仙人渡劫之时，恰选在白云寺后山，非但安然历劫，更无意间扫平一处潜伏多年的南诏窝点。
    天子脚下竟藏此祸患，令人心惊；
    而天劫竟偏偏落于此地，则更添一层天意。
    此刻，百官心中无不揣想：仙人究竟是何等风姿？
    若能得见真容，乃至蒙受一丝点拨、一点福泽，便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林肃心中忐忑，但眼中亦不禁露出灼灼之光。
    正当众人屏息凝神之际——
    九天之上，云气忽分。
    一道身影翩然降临，衣袂拂动间如有流风回雪。
    她面覆轻纱，眸似清霜，一身素白仙衣不染尘俗。
    肩头那只琉璃仙猫眸光湛然，顾盼生威，宛若护法灵兽。
    林斩月，就这样落在了众人之前。
    永宁侯林肃目光微滞……
    怎会是她……
    他那日就该料到的……
    静怡公主简直害他不浅，别人恭维之人，竟是让他得罪死了！
    原本还存着一份交好的心思，此时此刻只想要让对方不要看见他！
    林斩月也看见了她父亲的窘迫，收回目光，缓缓步入殿内。
    早有内侍恭候多时，将她迎到主位之上。
    太和殿内，香雾缭绕，庄严肃穆。
    萧皇居于主位之侧，见林斩月入殿，立刻起身，态度恭敬却不失帝王威仪：“仙长远道而来，降临敝国，实乃萧国之幸，朕与众卿，恭迎仙长。”
    百官随之齐声行礼：“恭迎仙长——”
    声浪在大殿中回荡，更衬得那立于中央、肩托仙猫的女子飘然出尘，与这凡俗庙堂格格不入，却又因其存在，令这殿堂仿佛都沾染了一丝仙气。
    林斩月眸光平静，受此大礼，只微微颔首，声音透过轻纱，清冷如玉石相击：“陛下客气了。”
    她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皇连忙附和道：“仙长过谦。仙长拔除南诏暗桩，于国于民皆是大恩，理当受此礼敬。”他顿了顿，小心试探，“不知仙长此次驾临，可有需朕与萧国效劳之处？凡我所有，必不敢辞。”
    这番话，既表达了感激，也隐含了笼络与祈求仙缘之意。
    殿中百官，尤其是林肃，心都提了起来。
    永宁侯恨不能将自己缩进阴影里，方才惊鸿一瞥，女人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比任何责难都更让他心惊胆战。
    林斩月自然听出了萧皇的弦外之音，却并未接话，只道：“南诏巫蛊盛行，祸乱萧国，陛下还是要好好的查一查。”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下方低垂着头的林肃，心中无悲无喜。
    原主残留的那点对父爱的微弱渴望，早在看清林肃真面目之后淡然消退。
    此刻见他如此慌张的模样，只剩下漠然。
    萧皇闻言立刻道：“仙长放心，朕即刻命人查实此事！绝不让仙长失望。”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朕已经着人收拾了琼瑶阁供仙子落脚，宫中藏书楼也对仙长敞开，或有仙长感兴趣之物。”
    “有劳。”林斩月淡淡道，随即目光转向殿外苍穹，仿佛对这凡间的权势纠葛再无兴趣，“还有无他事？”
    林斩月瞧着这一宫殿的人，都静静的望着她，她则目光淡然的看向萧皇。
    她肩头的琉璃仙猫“喵呜”一声，尾尖轻轻扫过她的脸颊，碧蓝的猫眼睥睨着殿中众生，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慢。
    萧皇微微颔首：“此番仙长莅临我萧国皇宫，实乃萧国之幸。朕特命人备下美酒佳肴，还望仙长笑纳。”
    林斩月轻轻点头，随萧皇指引，在其身旁的案几前落座。
    萧皇随即挥手示意，殿中众臣亦纷纷入席。
    此时，内侍引着一行花枝招展的宫女袅袅步入殿内。她们手捧精致糕点，依序奉至各人案前。
    不知是否出自有意安排，侍立在林斩月身侧的，竟是一位清俊挺拔的年轻男子。
    对方面如白玉，目色澄澈，身姿如松，只静静候在一旁，为林斩月斟茶、布菜，举止从容而恭谨。
    茶香袅袅，宫灯初上。殿中乐师奏起清越的丝竹之声，方才肃穆的气氛逐渐化开，多了几分宴饮的柔和。
    林斩月垂眸看着杯中碧色茶汤，并未去动那些精致糕点。
    身侧侍立的年轻男子动作极轻，布菜时连衣袖摩擦的窸窣声都几不可闻。
    他并非宫女那般低眉顺眼，举止间反倒有种沉静的坦然。
    “仙长请用。”男子声音清润，将一碟水晶似的藕粉糕轻轻推近些，“这是宫中尚膳监清晨采荷露调制，清而不腻。”
    林斩月这才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男子目光澄澈如秋日潭水，并无寻常仆从的怯懦或谄媚。
    倒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静是静，却藏不住那股清冽气质。
    “你叫什么名字？”林斩月忽然问。
    男子微微一怔，随即垂首：“回仙长，在下姓谢，单名一个‘珩’字。”
    萧皇在此时举杯笑道：“谢珩是朕御前侍卫统领之子，自幼习文练武，实属难得的才俊，听闻仙长莅临，今日特地让他来伺候仙长，还望仙长莫嫌怠慢。”
    话中有话。林斩月执杯的手指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一点，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陛下用心了。”
    酒过三巡，殿中舞姬翩跹而起，水袖翻飞间暗香浮动。
    众臣推杯换盏，言笑渐酣。
    在这片浮华喧嚣中，谢珩始终静立如松，只在林斩月杯中茶浅时适时添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忽然，林斩月放下玉箸，对萧皇道：“膳也用了，舞也看了，这夜深露重，该歇息了吧？”
    萧皇连忙看向谢珩，“谢珩，你引仙长往‘琼瑶阁’歇息，务必悉心照料。”
    “遵旨。”
    两人离去之际，林斩月看向一旁静静饮酒的萧衍，她原本以为对方今日大约会上前来，亦或者古今，但是她忽略了人性。
    在萧皇面前，任何一点小小的事情都会被无限放大……
    月华如水，洒在汉白玉阶上。
    离了笙歌缭绕的宫殿，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回廊。
    谢珩执灯在前引路，步履稳健身姿挺拔，腰间玉佩在行走间发出极轻的叮咚声，竟与远处隐约的虫鸣应和成韵。
    “谢珩。”林斩月在他身后忽然开口，“你父亲是御前侍卫统领，你却在此做侍奉之事，不觉委屈么？”
    谢珩脚步未停，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能侍奉仙长，是在下的机缘。”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这宫中人人皆有所司，并无高低之分。”
    好一个“并无高低之分”。
    林斩月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这萧国皇宫，表面歌舞升平，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萧皇特意安排谢珩这样的人物近身伺候，究竟是监视？还是想要使美男计
    琼瑶阁隐在一片潇潇竹林深处，灯火已在廊下候着。
    谢珩推开精致的雕花门扉，侧身让林斩月入内。
    室内陈设清雅，一尘不染，案上还供着一枝新折的晚香玉，幽香淡淡。
    “仙长若有需要，摇此银铃即可。”谢珩将一枚系着红绳的小银铃放在案几上，“在下就在隔壁厢房值守。”
    “不必了。”林斩月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你也去歇息吧。”
    谢珩并未坚持，只深深一揖：“那仙长安歇。”便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烛火在琉璃罩中微微跳动。
    林斩月并未就寝，而是看向对方离去的方向。
    她指尖案几上敲了敲，唇边笑意渐深。
    看来此番皇宫之行，倒比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这位“御前侍卫统领之子”，身上缠绕的气息可并非简单的宫廷护卫那么简单。
    那层清澈目光之下，藏着连萧皇都未必知晓的秘密。
    窗外竹声飒飒，如私语，如低诉。
    而宫墙深处，另一间灯火未熄的殿堂中，萧皇正负手而立，听着暗影中人的禀报。
    “仙长已安顿在琼瑶阁，谢珩也按陛下吩咐留在近旁。”
    萧皇沉默良久，缓缓道：“这位林仙长，修为深不可测。谢珩那孩子……或许真能入她法眼。若如此，便是我萧国莫大的机缘。”
    “可谢珩的身份……”
    “朕自有分寸。”萧皇打断道，“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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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恭迎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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