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盛世冤骨

    小小的声音颤抖不止，带着无尽恐惧，在破败空荡的屋舍中回荡。
    常生垂眸望着跪地的小乞丐，白衣沐着淡淡月色，神色平静无波，缓声问道：“何为血肉之食？你细细说来。”
    小乞丐额头抵着冰冷泥地，泪水汹涌而下，混着脸上尘土，狼狈凄苦，：“是周员外！周员外吃人肉！”
    “我们往日一同乞讨、一同苟活的伙伴，一个个莫名失踪，夜里消失，再也寻不到踪迹！镇上的老人私下传言，那些孩子，全都被周员外捉去，当做了吃食！”
    话音落下，屋内其余孩童浑身剧烈一颤，死死相拥，小脸惨白如纸，眼底尽是深入骨髓的惧意，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常生听闻这般骇人听闻的言辞，却是轻轻嗤笑一声。
    他只觉荒唐。
    周家承他六十年前庇佑，享尽太平福泽，世代安居田家镇，乃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贵乡绅。
    纵然后世子孙忘本、仗势欺民、跋扈横行，终究是俗世凡人。
    盛世人间，朗朗灯火，怎会真有吃人之举？
    他只当是这群孤童常年受尽欺凌、朝不保夕，日日活在惶恐之中，再听市井流言，孩童心性脆弱，便将虚妄传言当真，夸大其词。
    常生温声开口，淡淡安抚：“我知晓你们心思。此事我会亲自查证，不会轻信，也不会置之不理。”
    随即他目光落于小乞丐鼓起的袖口，眸色微敛，轻声道：“偷窃终究非正途，去将那客商的钱袋还回去吧。”
    小乞丐身躯猛地一僵，猛然抬头，泪眼婆娑，满脸急切与委屈，拼命摇头：“仙长，不能还！”
    “我偷钱袋，并非本意！”
    他捏紧袖口，指节关节咯咯作响，话语更是充满了恳切：
    “小伙伴们常年饥寒缠身，个个染了顽疾，日日低烧咳嗽、骨痛难忍，早已被病痛折磨得无法安睡。
    镇上大夫势利，无银钱绝不施药，我们无依无靠、身无分文，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偷钱只为买药，治好他们的病，让大家活下去！”
    常生闻言，眸底微动，心底掠过一丝动容。
    他抬目扫过屋内一众瘦弱孩童，个个气血亏虚、肌理淤寒，身染重病。
    皆是常年饥寒、惊惧、颠沛流离所致，寻常汤药根本难以根治。
    无需针药，常生抬手轻抬，一缕温润纯粹的长生清气悠悠散开，轻柔笼罩整间破败屋舍。
    精纯清气入体，温养枯弱脉络，涤除淤积寒气，悄无声息化解了众童缠身数年的隐疾病痛。
    不过瞬息，一众孩童酸痛的身躯瞬间松弛，胸口那郁结之气也尽数散去。
    原本刺骨的寒意也渐渐变暖，不少孩子苍白病态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孩子们茫然对视，眼底满是震惊。
    病痛缠绕他们多年，一些小伙伴甚至没能撑到这一刻。
    小乞丐也感觉浑身轻快，积压许久的病痛与疲惫尽数消失，
    他望着白衣不染尘霜的常生，眼底满是敬畏与感激。
    而此时，常生脑海中那神秘古册，第四道岁痕已经有了一些痕迹。
    平复心神后，常生这才开口问道：“你们皆是田家镇之人？”
    小乞丐重重点头：“回仙长，我等自小生于此地，从未离开过田家镇。”
    常生眸光微沉，再问：“你们的父母亲人何在？”
    这一句问话，瞬间击碎了屋内仅存的平静。
    破败的屋舍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中。
    晚风穿堂而过，发出阵阵萧瑟之声。
    紧接着，孩童们眼眶红了起来，不少人更是低着头，微微啜泣。
    小乞丐死死咬紧牙关，泪水汹涌滚落，小小的拳头捏得发白。
    片刻后，他神色落寞的说道：“都死了。”
    “周家仗着仙泽庇护，富贵滔天，日渐跋扈，聚拢了一大批家丁，欺压全镇百姓，强取豪夺、草菅人命，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几年前，镇上受尽凌辱的百姓忍无可忍，我的爹娘，还有其他伙伴的父母被逼无奈，联手而起，一同讨伐周家，想要除此恶霸，护住一方乡土安宁。”
    “可周家势大根深，家丁凶悍，还暗中勾结外力，那场百姓起义，最终惨败收场。”
    “所有挺身而出的人，无一幸免，尽数殒命。”
    “只剩下我们这些孤寡孩童，无家可归，流落街巷，整日与流浪狗抢吃食不说，还要防止被周员外抓到，沦为吃食！”
    月色凄冷，破屋萧瑟。
    一街之隔，是万家灯火、升平盛世；一院之内，是满门冤魂、稚子悲歌。
    常生立在原地，白衣静立无声。
    他此刻方才知晓，自己六十年拼死换来的太平，早已被人心贪腐啃噬得满目疮痍。
    “此时，我会调查！”
    常生叹了口气，看向小乞丐，“不过，偷窃终究不是正途，你还是将钱袋还了回去！”
    “仙长说还，那便还就是了！”
    小伙伴的病已然好了，小乞丐也没有留下钱袋的必要。
    就在小乞丐准备归还钱袋之时，几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常生便见到先前在竹林所见的老翁，带着自家数名学徒，抬着一些吃食走了进来。
    “仙长竟然也在此处？”
    老翁见到常生，心头大喜，连忙躬身拜见。
    常生连忙将老者搀扶了起来，说道：“你又怎在此处？”
    “仙长有所不知！”
    这时，小乞丐盈盈一拜道：“这些年，都是李爷爷接济的我们，要不是他，我们可能早就死了！”
    “哦？”
    常生闻言，侧头看了眼老翁，赞许道：“你倒是与你伯父一样！”
    老翁呵呵笑了笑，解释道:“只是尽一些绵薄之力罢了，如今有仙长在，老头子我也算是放心了！”
    常生点了点头，想起了孩子们先前的言论，便问道：“孩子们说，周员外以稚子为食？”
    “此事当真？”
    谁料，老翁闻听此言，神色却是猛地一变。
    “仙长这是哪里话，周员外顶多也就平日里欺压乡邻罢了，怎会以人肉为食！”
    常生眼神微眯着，直视着老翁道：“你此番表现，说明此事并非空穴来风，你且说来听听！”
    老翁却依旧摇着头，说道：“仙长误会，这是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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