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林县解放

    林县叛军高层团灭的消息很快地就传遍了全城。
    城里的叛军群龙无首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就连搜刮金银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那些底层兵卒原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大多是被裹挟来的普通百姓，平时跟着上面的命令走，上面说抢就抢，说杀就杀，等上面的人一夜之间全没了，他们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发呆，有人把刀往地上一扔转身走了，还有人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像是在商量什么又商量不出个结果来。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开始动了。
    杨昊在城里走了一圈，看见有人悄悄从巷子里钻出来，往隔壁院落里溜，进去待了没一会儿又出来，又往下一家去。
    有人在街角站着等人，等到了之后就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说话的时候还四处张望。
    有人干脆在街边架了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大林帮”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墨迹还没干透，旁边站着几个人，正在跟路过的人招手。
    这些天杨昊在城里待着没有闲着，他清理了县衙周边几处据点之后，剩下的事就交给了城里的混乱本身。
    那些想要往上走的人开始互相拉拢，又互相防备，今天这个拉了三个头领结盟，明天那个又策反了其中一个，后天两边就开始动手了，火并从巷子里蔓延到街上，从晚上打到白天，地面上又添了好几十具新鲜的尸体。
    杨昊在那些人之中来回走动，哪边快要压过另一边了，他就出手把势头更盛的那一方领头人点掉，让局势重新回到平衡，继续维持着那种谁也吃不下谁的状态。
    几次之后那些人开始有所察觉了，他们不再在明面上大打出手，转而把动作放到暗处，夜里串门，白天装作互不相干，像是水面下的暗流，看不着，但一直在动。
    杨昊没有放松，他在这几天里慢慢布下了一张网。
    他观察那些人内部的边缘人物，那些在团体里不受重用，被排挤，被轻视的人，还有那些胆子小但耳朵灵，什么都能听见但不敢出声的人。
    他找上他们，不威逼，不劝降，只是让他们把每天看见听见的事在固定的时间告诉他，作为回报，他会保证那些人在接下来可能到来的清洗中不受牵连。
    有人答应了，有人犹豫之后也答应了，也有人不愿意。
    杨昊没有勉强，只是从那之后那些人再也没在城里出现过，换上来的是另一个愿意开口的人。
    他的信息来源越来越密，每天傍晚到入夜之前，总有人从不同方向绕到县衙偏门，在他那里留下几句话就走了。
    那些人说什么的都有，哪个势力又新拉了几个人，哪个头领在暗中联络外围的残兵，哪个帮派正在储存兵器准备吞并隔壁那条街。
    这天傍晚，常来找他的那个眼线比平时来得晚了一些，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对。
    他站到杨昊面前，喘了一口气才开口，“大人，城外北边来了大批部队，看着像是朝廷的人，旗子是黑的，上面写了乾字，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杨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知道了，大约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申时左右，我们在城墙上远远看见的，好多人，比城里能打的加起来还多，而且还有骑兵。”
    那人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压低了一些，“城里那些人知道了之后都慌了，现在大小头领都在互相串，说要放下成见合作，已经约好了今晚戌时在城中心碰面。”
    杨昊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们终于肯坐在一起了？”
    那人愣了一下，“大人，那咱们怎么办，真让他们谈成了，咱们这些人怕是要被他们绑起来去跟朝廷军买命啊！”
    杨昊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灰，“去，都去。”
    那人没反应过来，“啊？”
    “去可以，但别吭声！”
    杨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放心吧，他们合作不了的，谁会服谁呢？”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杨昊，像是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脸上的表情慢慢松了，“大人说得对，可是外面的朝廷军怎么办啊？”
    杨昊看着他，“放心吧，我知道你的为人，你从不滥杀无辜，还保护了不少平民，朝廷军不会为难你的。”
    那人的眼睛眨了一下，像是不太确定这句话的分量，“大人，朝廷那边，也有关系？”
    杨昊点了点头，“自然，我会保你的。”
    那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弯下腰朝杨昊行了一个礼，“多谢大人，小人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说怎么办小人就怎么办。”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杨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偏门外面，就也离开了县衙。
    他一路潜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出了北城门后，沿着官道继续向北走了一段，便看见了远处那一大片正缓缓移动的人影。
    队伍正在行进，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面深色旗，旗上的乾字在黄昏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轮廓还在。
    杨昊迎面走过去的时候没有人拦他，他穿过前队，走进中军。
    刘大柱坐在靠里的位置，身上还穿着他那件青布棉衣，正低头看桌上摊开的地图。
    钱飞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饼在啃，看见杨昊进来，他把饼往怀里一塞就站起来了，脸上满是惊喜。
    “二哥，你回来了！”
    “嗯！”
    杨昊扫了一圈帐内的人，除了刘大柱和钱飞，顾清霜也在，靠在帐壁一侧，腰间挂着那柄短剑。
    赵通站在刘大柱旁边，手里攥着一卷布帛。
    倪裳蹲在角落，正低头擦刀刃，看见杨昊进来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杨昊走到桌案旁边站定，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长话短说，今晚戌时入城。”
    帐内安静了一瞬，刘大柱抬起头来，“二哥，城门怎么开？”
    “我来开！”
    杨昊的语气很平，“你们只需要在戌时之前把人带到北城门外面，等我开城门之后直接进城，不要停，直插城中心，沿途敢拦的人，一个不留。”
    刘大柱没有多问：“是！”
    杨昊又看了顾清霜一眼，“你跟赵通带一队人走东侧，把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势力据点封住，别让他们跑出城。”
    顾清霜点了点头，“明白！”
    杨昊收回目光，“我再重新说一遍时间，戌时，都记住了！”
    说完之后，
    他便匆匆离开，重新回到了城内。
    一转眼间。
    就已经到了晚上。
    城中心的火把比平时多了一倍。
    几根粗木桩被架在空地中央，木桩上绑着火把，火光把周围那些人的脸照得明一块暗一块的。
    各方头领从不同方向聚集过来，全都是只身前来，站在空地上的时候互相打量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局面一开始还算安静，但很快就开始有人在说话了，声音越来越大，从争论到争吵，从争吵到拍桌子摔凳子，有人指着对面的人骂娘，有人把刀拍在桌上，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去又站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北城门的方向。
    杨昊站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前面是几个他从这些天里筛选出来负责守城的人。
    他们提前表明了，他们不会争当老大，谁当老大，他们听谁的，所以也无人关心他们，这让他们有机可乘。
    等了一会儿，听见城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低沉，密集，像是远处河流涨水时涌动的声响。
    他朝那几个人点了一下头。
    城门被推开了，铁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去不算远，刚好够那些人进来。
    第一队人从城门洞子里涌进来的时候脚步很快但不乱，没有喊杀声，靴子踩在石板地上连成一片均匀的闷响，他们穿过城门洞子之后没有停留，直接沿着主街朝城中心的方向推过去。
    后面的人源源不断地跟进，像是拆掉闸门的河流，开始往低处流淌。
    城中心那处空地上正吵到最激烈的时候，有人已经从凳子上站起来了，刀拍在桌面上，正对着对面一个人吼着什么。
    忽然有人听见了那边的声响，转过头朝来路看了一眼，他看见街口处正有黑压压的人影从暗处涌出来，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身上，照着那些人的脸，一张张都是没有表情的。
    那人的嘴张开了，想喊什么但声音还没出来，然后被人从后面按住了肩膀。
    杨昊没有去城中心。
    他站在城门内侧的台阶上，看着队伍从城门洞子里不断地涌入，脚步声在街道上延伸，越来越远，间或有几声短促的呼喊和刀鞘磕碰的声响，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火光在远处的屋顶上跳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不再摇晃了。
    天快亮的时候有人来报信，城中心已经全部控制了，各方头领一个没跑掉，都已经抓住了。
    然后分批带着各方势力的头领去各方势力的区域内收服，大部分都收服了，少部分起了冲突，但都被镇压了。
    一夜之间，叛军全部被拿下，林县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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