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弃她而去

    薛桃的动作一僵，有些惊讶地看着谢琂，但开口的说辞却和武德帝时的一样，只说没什么消息。
    谢琂也没有拆穿她，只是乖乖接过药碗将里面的苦药一饮而尽。
    薛桃为谢琂递上了一小块蜜饯，但喂他吃蜜饯时薛桃还是忍不住问道：“夫君，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无咎真的在红玉谷找到了能救治你的办法，但......”
    “我去。”谢琂口中含着蜜饯，尽管这蜜饯已经甜腻到让人发慌，可在他的口中也只不过能驱散十分之一的苦味罢了，但此时他温柔而释然地看着薛桃的双眼，语气平缓又坚定，没有一丝丝的犹豫。
    薛桃能看到的弹幕，他也能看到。
    所以无咎在红玉谷找到办法的事，谢琂也知道。
    同样，薛桃和无咎的纠结和担忧，前去红玉谷一路的凶险与未知，谢琂也比任何人清楚。
    可那又如何呢？
    谢琂看着薛桃被他打断话后脸上流露出惊讶无措的样子，便有些艰难地抬起胳膊，轻轻为她将脸侧落下的碎发别在了她的耳后。
    我的桃儿啊，你无须为我无法安睡，你无须为我如此纠结。
    只是要前去红玉谷罢了，这算得了什么大事呢？
    我的生死有命，我的抉择自定。
    倘若此去无回，那便正好叫你不必看着我这般狼狈可怜，也正好让我不必在你面前强装欢喜。
    倘若上天怜惜，能让我平安归来，往后余生，朝朝暮暮，你我定不会再分离。
    谢琂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释怀而平静的笑容，这些时日，他既贪恋着薛桃与孩子在他的身边日日为伴，可是卧床不起的每一个日子里，他又无比憎恶这样的自己。
    他厌恶自己整日只能坐在床榻上，提笔无法写字，看书无法静心。
    每当头疯痛症发作之时，他模糊的视线只能看到薛桃、北辰他们焦躁忙乱的身影和悲伤落泪的神情。
    他们一次次地将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了，可谢琂却在这每一次拉扯之中都恨不得自己当即去死。
    仿佛若是他当真能被一场外力就这样夺走性命，那所有人因他而起的痛苦与麻烦都能戛然而止，他也能死亡之中得到永恒的平静与安宁。
    谢琂累了，当真是有些累了。
    他深爱着薛桃，也深爱着两个孩子。
    可他的自尊，他的贪婪，他的嫉妒，他的阴暗，又无一不让他生出许多可怕恶毒的念头，推着他想要做出那个极端的决定。
    但谢琂也知道，他永远不可能用这种方式离去，他不能带给他们更多的痛苦与悲伤了。
    所以，知道无咎在红玉谷找到了救治他的办法后，谢琂当真是欢喜。
    他所欢喜的是，并非是自己终于有救了。
    而是这一切的病痛折磨终于能有个结局了。
    生死分二，命数由天，无论结果是哪一个，谢琂都甘之如饴，服之从之。
    只是谢琂在感到欣喜的同时，他的心底又忍不住对薛桃生出了愧疚之情。
    他还是太坏了。
    在薛桃如此费心费力照顾他、帮他寻找活下去的办法时，他竟然想的是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他大抵还是一个懦夫，谢琂想。
    薛桃也没想到谢琂会直接给出她回答，仿佛剩下的话她不必说出口，他都已经知晓。
    然而薛桃听到回答后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后认真地看着谢琂，也说出了一句让谢琂意想不到的话。
    她颤抖着声音说：“那你去，我也去。”
    谢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眼底满是错愕。
    “你若是同我一起去红玉谷，那......孩子们呢？孩子们还这么小，必定是要留在京城的......”谢琂问道。
    薛桃：“有父皇和祖母在，我想，棣哥儿和棠姐儿也定会被照顾好的。”
    “可此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孩子们如今最是喜欢你，你要是离开了他们，再回来时我怕他们会不同你亲近......”谢琂的眉头蹙起，显然是不赞同薛桃的决定，“况且南夷之地路途遥远，你不应当再受这样的罪才是。”
    “可你在哪里，我就想在哪里。”薛桃固执地说道，眼眸不自觉地泛了红。
    这样的决定当然不是薛桃头脑一热做出来的，她也看到了此时弹幕上有不少原来就支持她的天外人正在骂她是个恋爱脑——恋爱脑，这个词也是薛桃新学到的。
    【桃儿我的桃儿啊！清醒一点，老公已经这样就让他去吧，现在你应该好好教养孩子啊！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孩子才是你以后荣华富贵的保障啊，你要是走了，两个孩子怎么办？你辛辛苦苦生的娃，他们以后要是不亲近你了，那你的地位也定会一落千丈，可不能纯纯给武德帝和他们谢家做嫁衣呀......】
    【谁知道顺王这次去红玉谷路上会遭遇什么？那南夷虽已被平定多年，但保不齐还有什么余孽在潜伏......万一这些人要对顺王不利，连累了你那可就万万不妙了！要是你们夫妻这一趟都折在了路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薛桃应该只是做个样子吧？毕竟两个孩子都在，她怎么可能真的弃之不管、随谢琂离开？】
    【哎，薛桃你去不去意义都不大呀？要是谢琂死在了路上，你还是要回来的，不如......不如就让谢琂听天由命吧。】
    【是啊是啊，而且薛桃你去了也没什么用，不如好生在顺王府照顾两个孩子吧？】
    【做做样子就行了，可别真把自己搭进去了，你可是好不容易才爬到顺王妃这个位置上的呀！】
    弹幕上，皆是清一色劝告薛桃不要跟着谢琂去红玉谷的话。
    就连谢琂，也不赞同薛桃和他一起去：“可是京城更适合你才是，你没有必要为了奔波这一趟的。”
    薛桃看着那些弹幕、听到谢琂的话，心烦意乱。
    她索性关掉了弹幕，然后把自己贴在了谢琂瘦骨嶙峋的怀中，再次肯定地说道：“我不管，反正我要同你一起去。”
    或许她无法左右谢琂的生死，可若是前往红玉谷的这一趟路，就是薛桃与谢琂此生相见相伴的最后机会，薛桃最终还是选择同他一起面对。
    薛桃知道弹幕上的话都是对的。
    如今谢棣和谢棠都是还尚小，最是亲近父母的时候，她和谢琂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是几年。
    倘若她就这样撒手而去几年，那等她再回来时，孩子们恐怕都不会再亲近她，而若孩子们都不需要她这个母亲，武德帝和皇室也自然不会看重她。
    那她生下的这一双儿女，当真是给谢家皇室做了嫁衣，她日后也少不了要受母子离心的苦楚。
    薛桃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放谢琂离去，而自己在京城好生照顾谢棣和谢棠，等他们与自己足够亲近时，再送入宫中由武德帝教养。
    可是......薛桃最终还是低估了自己对谢琂的感情。
    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谢琂就这样离开。
    她无法心安理得地在谢琂离开后，享受着现在得到的一切。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他们本该就是同甘共苦的一体。
    而比起母亲这个身份，她首先是他谢琂的妻子。
    薛桃想要陪着谢琂去红玉谷，哪怕这一趟谢琂会死在半路上，薛桃也不想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去，也不想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谢琂听完薛桃的话，也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薛桃柔顺的长发，只是眼眸之中却隐隐有泪花闪烁。
    又过了好一会儿，薛桃才听见谢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若是你想去，我们就一起去。”
    薛桃顿时眼眸亮了起来，这几日忧愁沉郁的面容忽然绽放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好，那我们一起去。”
    谢琂看着薛桃的笑容，也跟着轻轻勾了勾嘴角。
    ——
    七日后，无咎的书信终于送到了京城。
    而顺王府之中，启程前往红玉谷的行囊车队早就准备妥当，只等着后日启程。
    薛桃为了谢琂一同前去，把谢棣和谢棠都送入了宫中。
    这两个孩子素来乖巧，却在那日被薛桃送入宫时嚎啕大哭，说什么都不肯让薛桃离开，倒是惹得薛桃也满是不舍，差点没忍住想要带着两个孩子一同去红玉谷。
    但最终，薛桃还是狠了狠心，将谢棣和谢棠托付给了武德帝。
    可是薛桃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没等到后日，谢琂竟背着她先一步启程离开了。
    谢琂临行前两日，给薛桃喂了一碗安神药，薛桃足足睡了两日才清醒过来，等她醒过来时，谢琂早已不知所踪，而行去路线，甚至都不是先前与薛桃一同规划的那一条。
    于是顺王府内，一片鸡飞狗跳。
    得知谢琂弃她而去的薛桃恼怒地逼问着李泽全谢琂与北辰他们的下落，李泽全跪在厅内正中的位置，无论薛桃怎么施压他都只说不知道，还求着薛桃莫要再追问谢琂的行踪。
    薛桃当真是生气，她从没想过谢琂在这样的关头还会骗她。
    可等她把顺王府正厅内的花瓶瓷器都砸烂完了，府中众人还是没有一个能告诉她谢琂走的是哪一条路，更让薛桃感到可怕的是，谢琂走后，她能看到的弹幕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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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弃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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