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微服出巡

    “你只是说了第一个好处，那第二个呢？”
    对于长孙无忌的提问，李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隔阂解开了，工部尚书又成了晚辈要讨好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今年的工程，是要分出来一部分给工部用来换取功绩的。不仅仅是今年，晚辈掌控的研究院只要有成果出现，第一个考虑合作的必然是工部，如此一来，短短几年时间内，工部的实力或者说财力，就能更上一层楼。”
    这个答案，长孙无忌也很认同。毕竟，李诚点石成金的本事，就是他也钦佩不已。或许地位上，李诚在勋贵之中还是底层，但是论身家，如今短短的两年时间过去，却已经跻身前列了。
    甚至，长孙无忌也很清楚，诚信楼所属产业的力量并没有完全发挥，整个系列产业受到主人的影响，都表现出一副小富即安的样子，但，若其有心继续扩张，现在的实力恐怕还要翻倍。
    可以猜测出，这是李诚为了避免“木秀于林”、或者说害怕被皇权盯上而作出的选择。
    回想起之前长孙无忌的话，柳逵不得不对李诚露出笑脸，道：“工部不管怎么说，都是朝堂六部之一，你现在不仅是勋贵的一员，更是朝堂的一员，理应为国朝的兴盛贡献一份力量。所以，今后工部的发展，还要请你帮忙才是啊！”
    虽然没有恳求，但以柳逵的性格，对晚辈说出“请”字已经是很难得的表现了。
    李诚深知二人今天叫自己来赴宴的目的，所以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确认道：
    “世伯说的哪里话，之前我只是与段纶交恶，这才对工部没有好感，如今换做是您当了工部尚书，该尽力的，晚辈自然会尽力。”
    见李诚毫不掩饰地表达了相助之意，柳逵和长孙无忌都露出了笑容。
    别看这孩子年纪不大，但谈话起来实在是令人心情舒畅，从不搞弯弯绕，表达态度都是如此果断。
    然而，不等二人出言夸赞，李诚就继续道：
    “第三....请恕晚辈失礼，柳世伯年纪已大，注定了不能在工部尚书任上一直任职。我和柳家立下婚约，将来成婚的话，翁婿二人均为重臣，这不合规矩。
    然而，若是日后晚辈正式在仕途拼搏，且官职提升到六品或是五品时，恐怕柳世伯也到了辞官归乡的年纪，只有世伯归隐，晚辈才能获得继续向上的机会，这便是制衡。”
    实话说，李诚能想到前面两层，长孙无忌已经很满意了，没想到事实却是他亲耳听到了这个第三层，也是他深思熟虑才发现的一点。
    在长孙无忌看来，学问一道，虽然重要，但是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中，简直是屁用不顶，要想在这暗潮涌动的朝堂之中立身，需要的东西很多。
    而李诚，聪明才智不缺，懂得审时度势，如今有了李靖和柳家以及半个长孙家的支持，将来成为一部尚书，还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更难得的是，他和太子关系很好，当今皇帝在朝的时候，尚书就是他的顶点，但以后呢？完全可以更进一步！
    和看不出未来的家中子弟不同，眼前这个小子的前途，只要不作死，可以说是一片明亮。
    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时候押宝，绝对不亏，真到了那一步，于家族而言，绝对血赚！
    柳逵自然是知道这些的，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答应了婚约，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女婿，这样的女婿，只怕那几个顶级世家得到以后，都会花大力气争取吧！
    长孙无忌也很庆幸，当初自己也是脑子一抽，才来了一个什么“百贯谢知己”，事后反悔肯定是有的，但事实上，打从名声传出去以后，他就认为不亏了，但现在看来，何止是不亏，反而是血赚。
    只要李诚成为柳家女婿，那么自己也成了他的舅舅，这关系可以说一点也不远。
    长孙家如今能够立稳脚跟，其实是离不开皇帝的全面支持的，想要让家族长久传承下去，还需要盘根错节的关系才成。
    毫无疑问，李诚就是其中的一个潜力股！
    于是，对于眼前的李诚，柳逵和长孙无忌都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拍了拍手，长孙无忌道：“难得世侄看得如此通透，实话说，今日老夫特意邀请你来家里做客，就是想要让你看清这些，不过既然你自己能看清，倒是让老夫少废了不少口舌。
    你现在和柳家已然有了婚约，未来是真正的一家人。老夫作为依依的舅父，将来在朝堂上也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时至今日，长孙无忌才算是正式开始押宝了。
    政治本就是这样，想要得到别人的帮助，怎么也得有被帮助的资格才行。长孙无忌毫无疑问是聪明的，但越是聪明的人，就越不会轻易下注，他们只会在保有现在的实力的前提下，谨慎出手。
    今时不比往日，若是将当初李靖府上的初遇，换成现在的时间，长孙无忌哪里还会找柳逵来联姻，恐怕当晚回家，就得考虑一下是不是和正妻哪怕是小妾现生一个丫头出来用来联姻了。
    正因知道其中的道理，李诚并没有沾沾自喜，而是面色平静地行礼道：
    “既如此，日后侄儿若有解决不了的危难，就要仰仗世叔了。”
    见橄榄枝被接受了，长孙无忌偷偷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门外的人影，随即站起身道：
    “年纪大了就喜欢啰嗦，一不小心就和你聊了这么久，老夫还有些家事要处理，就换成冲儿他们招待你吧，你们都年轻，能玩到一起去。”
    说完，二人便一起离开了书房，长孙冲、长孙涣和一个不认识的青年人，行礼之后，一起涌进了书房。
    “哈哈，小诚，爹要去处理一些琐事，换我来招待你，怎么样？咱们现在正好四个人，来一局？”
    就长孙冲那两把刷子，李诚又不是没见识过，有钱送上门来，不赚是傻子，所以当即答应下来。
    也是在牌桌上，李诚才知道了跟过来的第三人是谁。
    未来大舅哥，柳敬则。
    今年已经二十一岁的柳敬则早已成家，孩子都有两个了。
    柳逵虽然是县公，但官职不显，这正是长孙皇后刻意控制的结果。她哥哥虽然算不上权倾朝野，却也是肱骨重臣，若是别的亲戚也位高权重，对她这个皇后反而没有太多好处。
    独享帝宠的情况下，她不需要亲眷的额外助力，如此主动控制外戚的实力，反而是一种另类的自保手段。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皇帝不断被非议，但皇后却始终不曾被人盯上。
    正因如此，柳敬则的仕途也不如何顺利，从九品上的治礼郎，一干就是好几年。
    事实上，在原本历史上，柳敬则的仕途也不顺利，初期地位低下，一直到贞观十年，才凭借“皇后荫”被调补为从七品上的散官朝散郎。
    好不容易熬到能担任职官了，结果没有提升不说，还被外放成了从八品下的晋州司士参军事。虽然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成了宁国侯，但这个实际官职，比起父亲来还要凄惨一些。
    虽然官职不高，但好歹是柳家长子，又是未来的大舅哥，所以李诚并没有看不起他，反而与他交谈甚欢，整场麻将，就属他们两个赢得多。
    .....
    ---东宫显德殿---
    伴随着蝗灾彻底平息，再加上没有外敌侵扰，没有内贼作乱，李世民的政务几乎是一瞬间就轻松下来。
    自从成为皇帝以后，他是真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为了践行诺言，更是极力抑制欲望。
    原本持续的高强度工作，一瞬间闲下来，反倒是让他觉得无所适从，不自觉有了一些空虚的感觉，总想找点事儿来做。
    喊了舞女起舞，叫了乐师奏乐，但往日香艳的画面和悦耳的乐声，此时却也是那么的无趣。
    挥挥手赶走了舞女和乐师，李世民随手拿起了案上的两个磁球。
    这两个磁球是李承乾孝敬自己老爹的，据他说还是从李诚那里强行夺来的。
    这两个磁球没别的用处，就是放在手上把玩，滴溜溜地撞在一起，分开，再撞一下，很是解压。
    原本李世民对这个小玩意儿还不屑一顾，但现在却每天都要把玩一番，此时无趣，自然是重新捡了起来。
    空旷的大殿内，磁球撞击在一起滴溜溜的声音回响起来，是那么的明显。
    高旭从来都是体贴的，见皇帝百般无聊，便出声提议道：
    “陛下，奴婢观陛下此时没了政务缠身，又觉得无趣，不若乔装出宫走一走？”
    听到这个提议，李世民的眼前顿时一亮。
    曾几何时，还不是皇帝的他，空闲时间很多，但自从坐上这个位置，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每天都有思考不完的问题，若非后宫被皇后治理得井井有条，恐怕他头都要大了。
    以前看到这高大的宫墙，他只想着能够名正言顺的住进来，现在，他却发现，这宫墙分明就是囚牢，一个锁住了这世间最尊贵之人的囚牢。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那么他一定....
    还是会选择成为皇帝！
    没办法，自由诚可贵，皇权价更高啊。他的天性便是不愿屈居人下，哪怕没有玄武门之变，等到李渊逝世以后，恐怕也会有个朱雀门事变。
    长舒一口气，李世民起身道：“那就出去走走。”
    皇帝便装出行，护卫自然不能少了，以往这些精英乔装打扮一番，很容易就能融入市井，但现在不一样了。
    出了皇宫，在哪都能看到正在劳作的人，这一行人无所事事的，反而很扎眼。
    出了朱雀门就是朱雀大街，现在朱雀大街硬化工程已经推进了大半，皇宫门口的这边，已经算得上竣工了。
    不同于以往的土道，现在的朱雀大街宽敞明亮，路两侧砌了长条花坛，一些常见的花朵被种在里面，给灰蒙蒙的朱雀大街增添了不少色彩。
    花坛和道路之间，还画着一个个方格，李世民怎么看都没看出这个方格是什么意思，正要放弃，结果就看到有个管事正在呵斥那些乔装的护卫，显然是认错成了民工。
    李世民笑着招招手，本就心有怒气的护卫，当即擒拿了管事，押到了皇帝面前。
    管事出身醉仙楼，是少数见过皇帝真容的人，当他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后，腿都吓软了。
    “陛....陛....”
    “朕....我今日乃是微服出行，不得泄露我的身份，你是何人？为何能认出朕来？”
    管事好不容易才重新掌控了哆嗦的嘴，智商也重回了大脑，于是回答道：
    “回上官，卑职谭毅，曾经在醉仙楼任职，上官驾临的时候，曾经见过。后来，掌柜见我忠心耿耿，做事又机灵，就提拔了属下当管事。今年两处工地都缺人，所以卑职就被调来任职了。”
    “嗯，见一次就能记住我，微服也能立即认出来，你确实挺机灵的。好了，你就跟在本官的身后，给本官讲解一下朱雀大街吧。这第一个问题，路两侧画出来的方格是做什么的？”
    谭毅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回上官，这些方格乃是日后让商贩摆摊的地方。朱雀大街两侧历来有人摆摊，但杂乱无章，还脏的很。
    如今朱雀大街翻新，太子殿下认为，不应该剥夺他们谋生的手段，但应该对他们进行管控。
    于是在我家老板的建议下，画出了那些方格。今后商贩只能在自家方格内摆摊，如此一来，摊位整齐，不仅不会侵占道路，而且美观。”
    “不该剥夺他们谋生的手段？嗯，太子这话说得好啊，该赏，你，前面带路，朕要好好看看。”
    自从成为皇帝以后，“朕”这个自称就深深刻在了李世民的骨子里，只要不刻意板着，很容易就会恢复。
    皇帝的命令，谭毅自然不敢懈怠，于是乖乖在前面领路，边走边给皇帝介绍朱雀大街。
    李世民一边听着，一边亲眼进行核实，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朱雀大街铺路工程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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