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会有后悔的一天

    至少在李世民的天平之上，放着两个技艺精湛的工匠不让他们干活，而是瞎研究，一进一出，可不就是浪费？
    然而，对于李诚的神奇，他早就已经见识过了，一时间还有些犹豫。
    不过仔细想想，曲辕犁这个东西也不过是恰逢其时的出现，他才舍得拿出这么多的赏赐，别的新东西就是出来又如何？放在国家的层面上，反而有些不够看了。
    再三确认以后，李世民果断拒绝道：“人可以给你，但是研究院的设立还是算了，朕登基以来尚且还在裁员，朝廷可没有那么多钱粮再增设一个花钱的官署。”
    听到这个回答，虽说是预料之内，但李诚还是有些气馁。
    研究无用？君不见后世各种研究院林立，但凡拿出点成果来，之前的天价投入就能获得回报。
    在后世那各领域研究都遇到瓶颈的情况下尚且如此，在大唐这科研荒漠，想要有所建树，很难吗？
    既然谏言无用，李诚只好换个方向攻略。
    “陛下既然觉得研究院无用，那么微臣斗胆，愿意自掏腰包成立研究院，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自掏腰包？
    李世民满不在乎道：“你花你自己的钱，朕自然没理由阻拦，随你怎么折腾就是。”
    见这样说皇帝果然答应下来，李诚又看了一眼起居郎，见他果然把这段对话记下来，顿时放心下来。
    呵呵，你觉得研究院没用处？有你惊讶的那天，到时候你要是不后悔才是怪事！
    曲辕犁的插曲耽搁了午膳的时间，如今事情尘埃落定，众人这才察觉到了腹中的饥饿，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始奔赴炊烟袅袅的临时厨房。
    今天的主食还是一样丰富，菜就更令人欣喜了，酱牛肉、酱焖羊肉、红烧鲤鱼、凉拌菜，再加上鸡蛋汤，不等靠近就能闻到那浓郁的香味，饥饿感越发地明显了。
    没有桌案，所有人都要自己打菜站着吃，这种自助餐的形式让群臣都觉得很新鲜，至于皇帝，也只有一张案子和一张垫子，就这还要跟媳妇儿子挤一挤。
    李渊今天依然没有“出工”，反而是把裴寂给抓出来，不知道俩人在马车上玩什么，可有可无的两个人罢了，李世民并没有理会，但马车周边传来的酒香味，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昨晚擦药的时候他就犯了瘾，如此劳累，没有酒水舒缓，实在是一种遗憾。
    吃了一块羊肉，李世民犹豫再三，唤人叫来了礼部尚书王珪。
    等人抵达，李世民便迫不及待道：“今日万年县男敬献曲辕犁，朕心怀甚慰，意欲饮酒一壶，不知可否？”
    王珪依旧是那副死人脸的模样，听到这个要求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陛下，春耕大典乃是最大的礼仪之一，太上皇已经破除了食窝头、喝浆水的规定，如今陛下还要再破坏一则禁止饮酒的规定吗？人无信不立，君王也是一样，还望陛下自省。”
    “额....”
    面对王珪不留客气的劝谏，李世民一时语塞，想来也是，王珪这厮就是这个脾气，自己也是累得犯了蠢，明知道这家伙的性情，还提出这件事，不是自找没趣是什么。
    见皇帝语塞，王珪冷着脸躬身一礼，便要离开，刚才他好不容易抢到了一块羊排，回去的晚了只怕会被人偷走。
    然而，没等王珪完全转身，李承乾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慢着！”
    王珪回过头，见说话的是太子，便皱着眉询问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夫妇也奇怪地看着李承乾，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也皱着眉头，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道：“孤记得没错的话，王卿乃是礼部尚书，总管朝廷礼仪、祭祀、宴飨、学堂、科举和外事，可有此事？”
    王珪点头道：“确实如此。”
    “那么，孤就有疑问了，礼部尚书乃是朝廷命官，为何偏偏找了王卿这样不知礼的人来担任？”
    “什么？”
    李承乾平静的质疑，让王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险些跳起来，强忍着愤怒，沉声道：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微臣熟读经典，历朝历代礼仪都有涉猎，如今殿下竟然说微臣不知礼？”
    李承乾淡然道：“那孤问一问王尚书，从你抵达这里，一共行礼几次？”
    王珪回想了一下，迟疑道：“一....一次？”
    李承乾冷笑道：“看样子王尚书还识数，既如此，孤再问你，围着这案子用膳的，有几人？”
    王珪愣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点什么，并没有开口。
    而李世民则是看了一眼案子，大概也明白李承乾因何质问王珪了。
    因为，王珪抵达这里以后，并没有行礼，离去的时候，也只是行了一次礼，便要离开。
    而此时案子周围，却有着皇帝、皇后、太子、卫王、汉中郡王一共五个人！
    见王珪不说话，李承乾继续道：
    “父皇问你话问得急切了些，你不行礼直接回答问题，这没问题，但是回答完毕以后，你为何不见礼？
    见面没有见礼罢了，你既要离去，行礼向父皇请辞，为何还要忽略母后我等？莫非你眼中只有父皇一人，我等不配接受你的礼仪？
    上下尊卑都被你忘了，你还自认懂得礼仪，可以胜任礼部尚书的位置？”
    面对太子的一番质问，王珪的脸都红了，只能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训斥的是，是微臣的疏忽，请陛下降罪！”
    猜到了李承乾的想法，李世民并没有接话，而是沉声道：“王卿，既然你的疏忽是太子指出的，朕便交给太子处置。”
    王珪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太子，他能看得出来，太子此时很是气愤，刚刚又指责自己礼不配位，这事儿，可大可小，小了说口头训斥一番即可，大了....
    只怕自己尚书之位不保！
    然而，李承乾自然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王珪的，再次开口道：
    “另外，在孤看来，你主持的本次亲耕大典，也大有问题。”
    王珪还没问，李世民就好奇道：“有问题，有什么问题？”
    转过身，李承乾道：“回禀父皇，亲耕大典乃是面向天下人、彰显皇家和朝廷重视农耕态度的仪式，如果没有曲辕犁的出现，维持原状即可，可既然万年县男献上曲辕犁这等耕种利器，为何不以为意？
    若是儿臣担任礼部尚书，此时还吃什么饭，当然要立刻联合司农寺，召集工匠，尽快赶制一批出来，交由耕种的朝臣勋贵一同体验。
    毕竟，朝臣勋贵虽说因为亲耕大典的礼仪需要全程受苦，体验耕种的辛苦，但他们又不是罪犯，明明有更方便先进的犁杖，凭什么还要用老旧的？
    同时，父皇和朝臣勋贵亲耕的时候，还要召集周边乡老，来皇田观看，亲眼见到曲辕犁的神奇，如此，亲耕大典的意义才能够彻底地凸显出来。
    如今，王尚书虽负礼部尚书之职，却未能主动有所作为，儿臣弹劾他消极怠政，还请父皇处罚于他！”
    话音一落，王珪心如死灰，曲辕犁的出现，他并未在意，在他看来，这不过就是一群工匠制作的区区器物罢了，从没想到还能这样安排。
    关键是，太子所言之中的安排，就算是他也觉得妙不可及，如此一来，他的心里反而更绝望了。
    就这一条，弹劾一个消极怠政，还真不怨！
    如此一来，只怕自己这礼部尚书之位，真的要不保了！
    见王珪一脸灰败之色，李世民虽然心里偷笑，但还是装作严肃的样子开口道：“王卿，太子所言，朕觉得有理，你以为呢？”
    我以为？我还能怎么以为？
    叹息一声，王珪躬身道：“太子殿下弹劾之事并无错误，微臣认罚，请陛下降罪！”
    李世民沉声道：“朕刚刚说了，交由太子处置。”
    王珪一愣，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向着李承乾重新行礼：“微臣知错，请太子殿下降罪！”
    此时此刻，他内心的屈辱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说话时舌头好险被牙咬到。
    然而，就在他要炸开的时候，却惊讶地见到，太子反而并没有一丝恼怒的意思，而是微笑着对着自己也行了一礼。
    “永宁县男，遭受弹劾，不外乎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孤作为太子，见到错事就要指出来，这是身为太子的职责，并非刻意针对你。卿家自从被召回长安后，屡次进谏有功，孤又怎么舍得惩罚忠臣呢？”
    听到这番话，王珪顿时察觉到事情有所转机，暗自松了一口气，再次行礼道：
    “微臣犯此大错，不敢奢求饶恕，殿下能够赦免微臣，微臣感激涕零！”
    李承乾淡然道：“经此一事，卿家应该加以警醒才是，另外，亡羊补牢尚未晚矣，今明两日，大典暂歇，按照孤所言，卿家下去安排吧。”
    “微臣得令！”
    说完，王珪又看向皇帝，见皇帝也是点头，便再次对桌边皇家五人逐一行礼示意，这才转身离开。
    王珪一走，李承乾立马喊来高旭，道：“小诚的车里存了好几坛子酒，赶紧的，你专门给父皇带一坛子过来，再给皇爷爷留一些，剩下的分给朝臣，就说是父皇因为曲辕犁的出现而高兴，特别给的恩赏。”
    高旭也是看向皇帝，见皇帝点头，这才转身下去安排。
    见太子重新坐下，李世民惊讶道：“你此番诘问王珪，又耽搁了大典，作出这么多安排，就是为了让朕喝上酒？”
    李承乾笑道：“刚开始只是想替阿耶出口气，后来一边说着，一边就想到了这么多，如果大典耽搁，阿耶饮酒就不是带头犯禁了，群臣的辛劳得以慰藉，也会感念您的恩典。”
    如果说李承乾谋定而后动已经让李世民惊喜了，那么如今他能够一心两用，一边做事一边想到这么多，已经足以让李世民感到震惊。
    承乾....
    今年才不过八岁而已，竟然已经能够做到这一步！
    另外，令他心怀大慰的是，这孩子之所以选择开口，还是为了给他出气，后面也是为了让他能够喝上一口酒。
    这是什么？
    这就是孝心啊！
    惊讶和欢喜相加，李世民只觉得此时幸福无比。
    对于一个皇帝，特别是对于一个父亲而言，没有什么，比能够培养出一个既有孝心又足够天才的太子更令人高兴的了。
    长舒一口气，李世民笑道：“承乾，朕没想到，你如今竟然成长到了这样的地步，假以时日，只怕你未必会弱于朕！”
    这句话，对有些自恋的李世民而言，已经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李承乾笑呵呵地点头，随即拿起筷子，在李泰和李恪羡慕的目光中准备继续吃饭。
    然而，这个时候，许久未开口的皇后却放下筷子道：
    “承乾，魏征、杜正伦等人，教授你的都是历代律法，还有各种典籍，只怕没人教你这些吧，莫非？是李诚教你的？”
    李承乾一愣，随即尴尬道：“阿娘说得对，确实是李诚教的。”
    “咦？”
    对于这个答案，皇后并不意外，李世民却瞪大了眼睛，随即问道：
    “李诚是怎么教你的？”
    “父皇可知道，小诚当初在马车上运酒，结果被魏征诘问的事情？”
    李世民回忆了一下，记得确实有这件事，当时他只是因为魏征无功而返乐呵了一下，却并未放在心上。
    见父亲知道，李承乾继续道：
    “那次之后，儿臣就在小诚那里学到了一些道理。比如，在敌人最擅长的地方对抗，是不理智的，但万事彼此相对，有些时候，在对方最擅长的地方进行打击，效果反而加倍的好。
    王珪最看重脸面，也看重地位，如果在礼仪之上打击他，他必然会因为情绪激动而一败涂地。
    另外，儿臣还学到，想要达成某一个目的，不一定非得直接去攻克难题，有些时候还可以曲线救国。
    就像阿耶你想要喝酒，其实这个行为本身不算什么，有了曲辕犁此等利器，再加上劳累，少喝一点解解乏乃是人之常情，只要不喝醉误事就好。
    而既然这个愿望和亲耕大典冲突，那就想办法让亲耕大典停止或是暂停就是了，而儿臣陈列暂停亲耕大典的理由，恐怕所有人都会认可，也不会有人考虑这事儿跟喝酒有什么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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