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笑面虎

    第二天晚上，结束了宫里课程的李诚，才到醉仙楼，就见到了一脸不爽之色的陈大山，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矮胖矮胖的家伙。
    “卑职邱涛，拜见副统领。”
    见到这个家伙，特别是听到他的声音以后，李诚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但转瞬之间就恢复了平常。
    绝对不能惹到他！
    这个身形，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那一天在显德殿后殿审问的就是这个家伙。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工作怎么也得陈大山自己来，但偏偏就是交到了邱涛的手里。
    至于原因也不难猜，其一，邱涛在审讯方面很有一套，其二，他和陈大山一样是李世民真正的心腹，其三.....
    没准儿陈大山这个统领，也有一个负责他监视的人。
    然而不管哪一个答案，都证明邱涛这人不好惹！
    “见过大统领，天色已晚，不如今日就在醉仙楼用晚膳如何？”
    陈大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不由得有些心动，醉仙楼的菜他自然是吃过的，但吃的只是郑三刀叙职时给他打包去的剩菜罢了。
    当然，菜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醉仙酒，如果能喝个爽的话....
    摇了摇头，陈大山强行压下意识里升腾起来的馋虫，说道：“正事要紧，用膳什么的，有时间再说。”
    见陈大山有意，李诚便示意郑三刀下去点菜，免得一会儿耽误了厨子下班。
    要谈的事情实在太多，净街鼓响起之前肯定是谈不完的，所以他一早就通知家里今晚不回去了。至于陈大山....只能说这家伙还是好面子的。
    进入了最里面的僻静包间，邱涛很自觉地留在门口，充当警卫。
    落座以后，李诚开门见山道：“百骑司想要形成规模，必须有个根，你的宅院肯定是不行的，位置实在是太显眼，今天和你见面，最首要的就是这件事。”
    陈大山闻言皱眉道：“咱们本就是藏在阴影里的人，建设固定的据点恐怕不妥当吧？”
    “没有据点，怎么整理存放档案？你不会以为这些情报只需要呈报给陛下，以后就没用了吧？再说，就你现在的宅院而言，不也是很像据点嘛？你觉得它够隐蔽吗？”
    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陈大山道：“那按你说，咱们的据点应该设置在哪？”
    李诚拿出地图，伸手点在了芙蓉园和敦化坊之间的空白坊市上。
    见选择的竟然是这个地方，陈大山惊讶道：“这个坊市打从长安建城之时起，就没有多少人居住，一片荒凉，再说，这里是长安的一角，要选也应该选个居中的坊市吧。”
    “荒凉才好啊，咱们百骑司的第一份产业，就是盘下这个无名的坊市。我打算低价买下一片地，建设仓库，为第二个产业的发展提供助力，同时，这里也将成为咱们总据点的隐藏之地，大隐隐于市，你觉得呢？”
    陈大山想了想，询问道：“你建设仓库的目的是什么？还有第二个产业又是什么？”
    “无名坊市既然少有人烟，就代表地价便宜得不行，很容易就能买下很大一块来。
    而有了足够的仓库，咱们就能囤积许多的货物，过些天，我还要在各个坊市都盘一小块地，盖便民大卖场。
    不管是针线粮食，还是李家村的冬日蔬菜，亦或是桌椅胭脂水粉，在这里都能买到。便民大卖场的货物，能够让坊民不用出坊市就能买到，这样的产业要是不赚钱才是怪事。”
    “这....”陈大山想了一下，还是选择了问出来：
    “这和仓库有什么关系？而且，只是卖货而已，赚钱又能赚几个钱？”
    看着陈大山一脸茫然的样子，李诚就知道“超市”的概念对于古人而言还是很难理解的，于是，他只好竭尽全力给陈大山讲解其中的道理。
    “统领，你想想，现在长安各个坊市的坊民，想要买东西的话，要到哪里去买？毫无疑问，最佳的选择是东西两市，其次就是那些专门售卖一种东西的店铺，最常见的，就是挑着担子卖货的货郎。
    然而，东西两市的位置，对于好多坊市而言有些过于远了，专门售卖一种货物的店铺，周边坊市还未必有，货郎？出现得太不定时了，而且他带着的货还很不确定。
    而若是咱们在坊市内开一间店铺，内含日常生活中息息相关的货物，坊民不需要出坊就能买到，还怕没有生意？就算有吝啬鬼挑拣价格，咱们完全可以把价格调低一点点。”
    “可降低价格不就挣得少了嘛？”
    “是挣得少了，但就拿卖鱼来说，一条或许咱们少赚一个铜板，但一样的时间里，街道上那些卖鱼的可能只能卖一条，咱们却能卖三条甚至是五条，如此一来，咱们虽然亏点，但卖得多了，岂不是又赚回来了？”
    陈大山一拍手，立马明白了“以量取胜”的道理，笑道：
    “要真如你所说，这个什么便民大卖场确实赚钱，只是，就算发展到所有的坊市，恐怕一天也赚不了你诚信楼的零头吧！”
    “开始的时候确实是这样，但时间久了就不一样了，当坊民渐渐习惯了它的存在，开始形成依赖，赚的钱就多了。况且，我计划开设便民大卖场的原因，可不单单是赚钱啊！”
    “不单单是赚钱？”
    陈大山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
    “没错，这些便民大卖场赚钱之余，还是咱们的眼线，一方面能够方便情报收集，另一方面，还能够跟各家潜伏的密探堂而皇之的接触，情报的传递变得更方便了。”
    总算从头想明白的陈大山欣喜道：“如此一来，咱们的人能够轻松地在一百零八个坊市站稳脚跟，还能够以逸待劳，不需要那么刻意地搜集情报，就能获知不少事情了。”
    便民大卖场的事情解释清楚了，李诚便继续道：
    “这些便民大卖场的货物因为多种多样，每一样的数量定然不会太多，只需要备足一天卖的量即可，畅销的可以多备一些，缺货以后，可以当天供货，也可以第二天赶早补足。
    而要供应一百零八个大卖场的销售，就需要一个足够大的仓库用来囤货才行。这下你明白为何我要选择那个无名坊市了吧。”
    陈大山点点头，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难怪陛下会让你替百骑司经营产业，别看你年纪小，这赚钱的点子是真不少。陛下这一次赏赐了足足两万贯给咱们百骑司，仅凭你这一个点子，只怕用不完吧？”
    听到“两万贯”的李诚眼前一亮，但随即却叹息道：“咱们还是先把大卖场给安排妥当再说其它，基础不打牢，咱们想要发展也发展不下去。现在咱们先定一个目标，那就是至少先将长安经营得密不透风。”
    陈大山点点头，或许是因为认可了李诚的经营模式，笑着开口道：“马上就要敲净街鼓了，你还能回去，邱涛我俩可是没办法回家了，这样，今天我们两个就住在这了，以后咱们怎么说也要一起共事了，你又是有钱人，一顿饭你总得请吧？”
    面对变脸飞速的陈大山，李诚无语道：“少不了你的，刚才我就让老郑去点餐了，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干脆点的都是肉，现在客人还没走光，一会儿清静点老郑就该端着菜上来了，在这之前，咱们得好好看看长安城内除了便民大卖场外，还有什么地方适合安插人手的。”
    伸手点在东西市上，陈大山道：“东西市咱们的大卖场怎么也不可能开进来，所以，这两个地方也不能缺了监管，刚好，东市这边就有一个很好的选择。”
    李诚苦笑，不用说，这个很好的选择就是醉仙楼了。
    早在去年开始，醉仙楼就成了勋贵和世家的宠儿，在醉仙楼设宴款待亲友袍泽，被视为是最高级的礼仪之一，这就导致哪怕醉仙楼开通了外卖和到府料理业务，仍旧不缺客人。
    酒过三巡以后就吹牛13，这是中华大地上自古以来就不曾变过的定律，酒后失言绝对是刺探情报的最佳突破口。
    见陈大山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李诚叹息一声，咬牙道：
    “你想在醉仙楼安插人刺探情报没问题，但是，咱们得说好了，醉仙楼里得到的情报只能作为参考，除非必要，否则不能作为证据给人定罪。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谁都觉得我这醉仙楼成泥坑了，到时候谁还敢来？”
    只是试探而已，谁知道竟然能让李诚松口，这让陈大山喜出望外。
    事实上，老郑虽然只是偶尔到前面帮手，但就这也得到了不少情报，如今得到李诚的首肯，只要在主楼安插几个人手，他都不知道能得到多少情报。
    高兴之下，陈大山也拍着胸口保证道：“你放心，都是自家兄弟，怎么也不能断了你的财路。酒后之言录入供词，本就缺乏可信度，作为参考就不一样了，当然，谋反除外，哪怕是酒后之言，我也要呈交陛下！”
    这一点李诚自然也是知道的，于是将手指在了西市的位置，问道：“东市有我，西市你该怎么办？”
    陈大山嘿嘿一笑：“东市都有醉仙楼了，西市怎么能少了？这样，你受累，给百骑司当个幌子，咱们出资，再建一座酒楼如何？”
    “....”
    看着满脸奸笑的陈大山，李诚实在是想不到竟然有人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得寸进尺的事儿干得利索无比。
    “少来，你西市新建酒楼，岂不是抢我的生意？所以，这事儿免谈！”
    商讨不成，陈大山立马换了嘴脸：“那本官不管，你是百骑司副统领，受皇命帮助百骑司发展，反正西市不能缺了监管，你自己研究着来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李诚发现此时的陈大山，莫名的像自己后世的领导，别管什么活儿，下放就是了，老东西总是对自己的下属充满了信心，似乎不掌握无中生有的能力不够资格当他属下似的。
    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李诚无语道：“陈统领，义正言辞的是你，现在耍无赖的还是你，官大半级压死人呗？”
    陈大山又闪电般地换上了笑脸：“你主意多，又能赚钱，这事儿还得你来研究，兴庆宫、芙蓉园和无名坊市以外，就是西市还缺个地方，补不上总觉得不完美。”
    看了一眼西市的位置，李诚想了想，开口道：“我可以在这里新开一家酒楼，但不是醉仙楼这样的模式，顶名是不可能顶名的，让百骑司的人安插进去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陈大山疑惑道：“不是醉仙楼这样的模式？这是什么意思？”
    “长安历来人员分布号称南稀北密、东贵西富，西市之上，还是寻常商人居多，货物也大多是大宗交易，因此，西市的人员虽多，但仿照东市醉仙楼建设，只能将客人分流，不可能诞生新的客户群体，正因如此，我不会再建一间酒楼，而是开一家大排档，不论酒菜都是物美价廉，以量取胜。”
    说到这里，见陈大山一脸的不解之色，李诚叹息道：“算了，等它开业以后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
    陈大山本想着再询问一下，却见郑三刀推开了包间的门，端上来一个巨大的盆，盆里面的肘子大骨头带着诱人的汤汁，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味。
    “先吃，边吃边说，老郑，小何你撵走没？撵走了的话你和老邱也进来，一起吃吧。”
    都不是贵族老爷，不必分食，把案子拼在一起，想吃什么自己伸手到盆里抓就行。
    老郑坐下来啃了一口肉才惊呼一声：“没拿酒！”
    说完，他就屁股中箭似的跳起来，冲向了吧台。
    不多时，一坛子醉仙酒就摆到了桌面上。
    邱涛接过坛子，拿出四个碗来，倒了两碗之后才看向李诚，满脸堆笑：
    “副统领，您要不要来一碗？”
    看着这家伙那无可挑剔的讨好笑容，李诚忽然觉得陈大山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毫无疑问，这个笑面虎邱涛要危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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