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陈年旧事
翌日。
清晨的嘉仪都城竟是阴沉沉的,远天的乌云盖顶,似乎要将一切都以汹涌之势盖压而上。
京都北门,宵禁方才结束,城门缓缓洞开,便是卖菜摆摊的小贩还没有来得及出来赶早集,这种境况下,视物,还是需要火把的映照。
忽然,一队人马,有些静默,皆是手中举着火把,缓缓从北门出来。
马蹄哒哒,听这响声,每匹马都是上了马蹄铁的,伴着这清脆的马蹄声,一层层的铠甲抖动之音也是清晰可辨。
这竟是一队人高马大的士兵。
“王爷,我们便这么走了吗?凌霄他们还没有回来啊。”一个士兵似乎是极为不甘,昨日他们还是人人敬仰的嘉仪归京雄师,今日,便成了丧家之犬一般,被圣旨驱逐,不得停留片刻。
这等落差,自然让他心中憋闷。
傅玄道还未曾说话,另一边便有一个士兵冷笑一声,“呵呵,这不是拜那皇后所赐,若不是她昨夜在皇上耳边嚼了舌根,皇上怎么会这么着急的把我们赶了出来。”
“住嘴。”傅玄道见二人言语间越说越激愤,只得出口阻止。
“我们此次回京,要办的,都已经办完了,便是久留,也没什么意义,况且,你们喜欢那幽幽宫廷,红墙金瓦吗?”
傅玄道仰着头,不曾看着二人。
这般一说,后面的众人都是有些沉默。
似是有人察觉有些压抑,朗声一笑,“哈哈,还是王爷说得,那深深宫墙,有什么好的,规矩这么多,哪里比得上我们的罗布塔,手痒了便冲上战场厮杀几个来回,疲惫了便着着铠甲就地一躺,那等日子,何等快活!”
“是啊!”一时间周围之人皆是高声附和。
寂静的北门,他们的高喊此起彼伏。
似是有些执拗。
开门的大多都是小兵,只有一个老兵带队。
这种需要起大早的活,但凡有些军龄的人都会想方设法躲避开,最后自然是落在新兵崽子身上。
“叔,他们这些人,都是干嘛的?怎么还有一个王爷?”一个机灵的小崽子对着老兵问道。
那一声乖巧的叔把老兵喊得浑身舒泰,自然乐得给他们讲解一番。
“这些人啊,可都不是平常的士兵。”老兵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
但凡士兵者,谁不向往战场拼杀,手刃敌军,只是有的人怕死,百般留在京城,有的人体弱,根本过不去。
而老兵,乃是后者。
他的眼中,不能战死沙场,只能郁郁病终,乃是人生莫大耻辱。
只可惜他身子骨实在是差,若是被调往罗布塔,怕是半路,就会一命呜呼,哪里还有什么命去厮杀。
于是他只有主动请求调来这开门守门的活,哪怕累些,哪怕苦些,也好过如同别的士兵在军营中混吃等死。
“不寻常?士兵不都是一个样子吗?难不成他们不是咱们袁大将军手下的士兵?”那个小崽子追问道。
老兵呵呵一笑,“崽子,这嘉仪,不是只有袁大将军一个将军。”
“是吗?”小崽子大吃一惊,他家中贫穷,早早地便被送进军营,见到的都是袁大将军的威风,哪里知道这嘉仪,还有别的将军。
“袁大将军虽然威猛,但将军的攻功绩大多都是曾经的事了,如今的袁大将军,早就不是在战场厮杀的那个人了。”老兵倒也不避讳,就这么喃喃说着,“那袁大将军手下的士兵,自然也不是那些虎狼之师了。”
“而你们眼前的这些人。”老兵眼中忽然焕发出神采,“才是真正的士兵,才是真正在战场上拼杀纵横,不畏喋血沙场的汉子。”
“啊?”几个小兵闻言眼中一下子燃起了火一般,紧紧地盯着这队渐渐远去的队伍。
“啧啧,这厚重的铠甲,这八面的威风,真不是咱们的人可以比得。”老兵又是轻叹一声。
“哎,叔,那个呢?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有个貂裘的披风?”机灵的小崽子按捺不住四处乱看的眼睛,终是在人影绰绰间看到了傅玄道。
“嘘。”老兵忽然竖起食指,压低着声音,似是生怕惊扰到已经远去的傅玄道,“那个啊,那可是平玄王,是为我们嘉仪立下赫赫战功,威名震慑敌国的王爷。”
“他就是平玄王?”小兵们闻言险些跳了起来,激动莫名,“他不是神仙下凡吗?怎么也骑马?不是要骑着麒麟之类的圣物吗?”
老兵满头黑线,“你们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说。”
正要再说,却是忽然听见骏马嘶鸣之声,下一刻,一匹黑马便驰骋而出北门,马上之人高声呼喊,“王爷且慢!”
傅玄道闻声一顿,调转马头看去,发现来人有些面熟。
“王爷。”那人驱马到前,双手一拱,“小的乃是谭家护院,老太君得知王爷被圣旨驱逐,马上将行,非要过来松一松,还请王爷稍候。”
傅玄道忽得双眼便有些微红,只是粗狂如他,怎么能随随便便落泪。
“昨日本王前去拜别老祖宗,早已经言说,今日午后方才出发,怎得这才寅时,老太君就知道我要走了?”
按照计划,傅玄道的确是准备午后方行,可谁知寅时刚至,便已经有一道圣旨传来,匆忙间便把他驱逐。
这般仓促,谁都来不急知会,老太君便已经知道,可见谭家壮大之后,也不曾闲着,单说这情报工作,便是极为出色。
正想着,已经有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从北门而出。
守门的老兵早就认出了这是谭家的队伍,恭谨的退到一旁
傅玄道着眼望去,只见领头的两顶轿子停下,轿帘掀开,老太君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便下了轿子。
另一顶上,谭天麟,苏皖清也是携手下轿。
“老祖宗,舅舅,舅母,你们怎么都来了。”傅玄道急忙下马迎上,他不曾想到,自己这匆忙的一走,竟然还把谭家的人都是惊动了。
“天气寒冷,你们就这么走,老祖宗怎么放心?”谭天麟大手一挥,数十人便拖着成堆的锦裘上前。
傅玄道一怔。
老太君自己站定,冲着半百的汉子鞠了一躬。
傅玄道大惊失色,所有的士兵都是急忙下马跪倒在地,眼前的这个老太君便是傅玄道见到都要跪下行礼,这一躬,他们怎们受得起?
“老祖宗,您这是干什么?”傅玄道想要过去阻拦,却被谭天麟笑着拦住。
“来人,给孩子们披上我谭家锦绣貂裘!”老太君清亮的嗓子一喝,却是把数十个汉子喊得一愣。
孩子。
多久没人喊过他们孩子了?
在敌人眼里,他们是虎狼之师,在平民眼里,他们是威武士兵,但是在他们的母亲眼里,他们永远是一个个孩子啊。
多少年,自己没有回去看过双亲。
多少年,自己不曾吃一顿母亲亲手做的饭菜,不曾披上母亲亲手缝制的衣服?
谭家的下人抬着貂裘,为这些跪着的汉子一个个披上。
老太君环视一眼,目光无比的柔和,“此去边疆,路途遥远,多是苦寒之地,玄道心性如此,惹恼了皇上,才使得你们跟着吃了苦。他是老身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你们随他拼杀左右,你们是他的兄弟,便也是我谭家的孩子!”
“谭家别的没有,但是锦绣绸缎却是绝对少不了,这些貂裘披风上的一针一线,都是我谭家绣娘亲手细细缝制,这些料子,都是我谭府下人细细挑选,天高路远,风雪欲来,或许这些貂裘未必可以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是孩子们,你们要记得,在这京城,还有你们的一个家。”
“玄道,便拜托你们了。”老太君说完,又是深鞠一躬。
那些士兵都是跪伏在地,甚至有人已经暗暗抽泣。
谁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傅玄道站在那里,似是想落泪,但还是仰着头,看着天上。
黑云越重,北风呼啸,似乎有点点星光落了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瞬间的冰凉,透至他的心底。
下雪了。
“这场雪,终于是下了起来。”傅玄道喃喃自语。
“怎么这些士兵,少了一半?”老太君伸手,颤颤巍巍地为傅玄道亲手披上一件貂裘,这件貂裘比他本就穿着得更大,将他裹得鼓鼓囊囊。
傅玄道慌忙转身,生怕累到老太君。
“那些人,去办孩儿吩咐的事情了。”
“好。”老太君慈祥地望着他,“只可惜年关将近,你也不能在府中过个年了。”
“老祖宗,孩儿无能,只能这般仓皇走了。筝丫头那里。。。。。。”
傅玄道本想多说几句谭月筝的困境,但是谁知老太君却是一笑伸手拦住,“不用说了,筝丫头所受之苦,我都知道,这也没什么不好,不吃些苦头,她永远不能长大。”
“等她成长得像是她得姑姑那样,我们便就可以放心了。”
一秒记住【882小说网】
882xsw.com,更新快,无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