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局中局
几乎没人注意到,安生说完话,那悲愤的神情,那无奈的眼神。
只有傅玄道一人看到了。
而诡异的是,他竟然是笑了,安生心有所感一般,抬眼望去,正好看见傅玄道勾起的唇角,正好看见傅玄道那抹欣慰的笑容。
他为什么还笑了?
安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谭月筝,看不懂傅玄道了,为何她饱受凌辱,本可在皇上面前怒斥皇后罪责,为自己出气,甚至皇上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准备追责了,她结果却放弃了这天大的好机会,竟然自己为自己的仇人开脱。
而他,豁出去性命地位,一人一刀,闯过了数十人的围攻,身上伤痕累累鲜血直流,甚至着了别人的算计,如今落得个无中生事的苛责,甚至不日就要被贬出京城戍守边疆。眼看着自己费尽心计所救之人终于是有机会反击,但是她却彻底放弃,他不怒反笑,甚至极为欣慰。
这二人是怎么了?疯了吗?
傅亦君纵然是诧异于谭月筝的解释,但是谭月筝都不准备再说什么,自己自然没有必要再追问下去。
“你过来看看吧。”傅亦君坐在首座上,对着傅玄道吩咐道。
傅玄道应了一声,走到那口大箱子前,细细打量起来。
而罗紫春的心中,还是无法平静,她甚至始终无法觉察,谭月筝到底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这就对她服了软?
还是想,就此息事宁人?
罗紫春正想着,忽然注意到傅玄道的手中,已经捏上了一层粉末,而他的眉头,便是因为这层粉末大皱起来。
傅玄道终是如碰到毒蛇一般的将那些粉末都是扔下,在自己已经褴褛的衣衫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遮在口鼻之上。
这般弄好,他才再次伸手,在箱子的箱壁上以手刮了刮,竟是又挂下来一层粉末。
“火折子。”他伸手道了一句,也不知在对谁说,李松水见傅亦君示意,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火折子递了上去。
傅玄道接过将之引燃,这才眼神极为认真地捏起一小团粉末,悬于那火折上方。
红色的烛火白日下并不怎么显眼,傅玄道看着青天白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冲着不远处的一群侍卫吩咐道,“你们过来,在此处围成人墙把光遮住。”
虽然他是王爷,但是那些人都是傅亦君带来的,傅亦君不点头,他们说也不敢动。
傅亦君对于此时的傅玄道却是表现出了极度的耐心,纵然眉头轻皱,但最终还是冲着踯躅的侍卫们点点头,让他们听从傅玄道的吩咐。
人墙围成,遮挡住大部分的光线,那火折子上的光一下子便凸现出来。
只是傅玄道看着一众侍卫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背过去。”
众侍卫这才想起来,傅玄道面对这些粉末都要系上方巾在口鼻之上,纵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何物,但是自己这些人直直地面对着那粉末,岂不是自己找死?
他一发话,众人都是立马背过身去。
傅玄道这才放心的将粉末微微洒下一些,那些粉末飘散,一碰到烛火便嘭的一声细微响动,发出微微的绿光,继而化为一缕白烟。
见状,他的眼中不由得显露出惊色。
傅亦君,李松水眼神何等毒辣,单单是一眼,便在人墙的缝隙间,就看出了那火光的颜色。
“青绿色。”傅亦君眉头渐锁,甚至眼神也不由得深邃起来。
李松水则是微微有些诧异。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那火光为何微微有些不对劲?”他不禁开口询问。
这一问,把所有人的心思都揪了起来。
不只是李松水,如今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已经被傅玄道勾得好奇心大起,看傅玄道的意思,把后宫搞得疫病大起的,便是这些粉末。
而这些粉末,竟是使得傅玄道都是深色郑重,护住口鼻待之。
这到底,是什么?
“昔年,本王在罗布塔以北的一处荒漠与敌人大战,玄国军队纵然勇猛,但仍旧被我嘉仪大军斩落马下。”
“只是那场战事,持续时间长达一月,本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我嘉仪胜,也是惨胜,便是战场,都再无能力轻扫,敌人的尸首早就与嘉仪铮铮男儿的尸首混在一起,风吹日晒,几乎风干,难以分开。”
傅玄道虽然语气悠远,但是浑身不由得散发出一股子铁血杀伐,众人都是不由得纳闷,这种时候,提战事为何?
“吾等本想善了兄弟尸首,但是怎知玄国强援奔袭而来,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在夜里,将所有尸首尽数点燃,迅速远遁。”
傅亦君听着,神色间多了几抹果然如此的神色。
看样子,他也是大概想到了。
“那夜,冲天的火光里,满满的,都是这等青绿色。”
“此乃尸火?”安生喃喃开口接到,“尸火邪魅不可近,乃是带毒之物啊。”
傅玄道点点头,“所以,后来探子来报,那批援军抵达我等焚尸之处之后,竟是出现一种疫病,而且这个疫病以极为迅速的趋势传遍全军。故而,这只精锐的部队,竟是不攻自溃。”
“王爷的意思是,这些粉末,就是焚烧尸体之后的粉末?而便是因为这些粉末,使得后宫诸多妃嫔染病?”
罗紫春也是在一旁开口问道。
只是傅玄道竟像是置若罔闻,顾自解释着,“后来,我随军军医特意取来焚烧尸体后的粉末钻研许久,确定了其中的毒性,甚至找到了,另一种更毒之物。”
说到这里,他根本都不顾罗紫春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只是眼神凝重地盯着那些粉末好一会儿,方才悠悠道,“比焚烧后的尸体粉末更毒的,便是焚烧前的尸体粉末。”
接着,方巾下他的嘴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而这箱子里的,分明就是此物。”
听得傅玄道解释完,所有人都是不由得浑身悚然。
尤其是谭月筝,她身子此刻虚弱无比,但是意识还算清醒,傅玄道所说的话,她纵然不能全部听得真切,但是理解一下,还是足以。
“是谁?那个假冒的秦时,到底是谁派来的?尸粉剧毒,一旦流入皇宫,甚至会引起一场极大的疫病,而今日若不是傅玄道插手,这等疫病的罪魁祸首,便是我自己,这等蛇蝎心肠的人物,到底是谁?”
“就算你可以证明这箱子里的东西是尸粉,但是这为何不能是谭昭仪放的呢?”罗紫春不依不饶,纵然谭月筝已经示了弱,但是皇上就在这里,这件事她恨不得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谭月筝的身上,这样,她才是安全的。
傅玄道见她又是开口,碍于礼节,还是草草地行了一礼,“试问皇后娘娘,这等剧毒尸粉乃是需要人的尸体晒干之后,连肉带骨,都是磨成粉末。且不说谭昭仪知不知道这等污秽之物,单说这尸体,她从何而来?”
“宫中的侍卫太监宫女都登记在册,若是少了一个,司事监自然会有所察觉。”
“谭昭仪不傻,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去动。”罗紫春轻蔑一笑,“但是保不准,谭家背地里是不是存在着某种肮脏的交易呢?就像是,以财帛,换取尸体?”
傅玄道闻言,眉头大皱,声调都是提高几分,“谭家一脉,素来正大光明,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前去任意调查。”
“哼,都说平玄王与谭家关系极为不一般,如今看来果然是这样。”
罗紫春说着,便瞟了一眼皇上,傅亦君素来最讨厌结党营私之类的举动,谭家绣庄实力庞大,无论攀附哪一个皇子,都必然不能让傅亦君心安。
果然,傅亦君闻言眉头又是皱了皱,烦躁异常,“好了,你们二人不要再吵了。”
他的嗓音低沉,不怒自威,只是这样一句话,便使得诺大的大殿之上,落针可闻。
“谭月筝。”他沉着嗓子开口。
谭月筝闻言,竭尽全力地想让安生将她扶起来,但是最终还是以手指的剧痛告终。
“这件事不管你有无冤屈,毕竟此事乃是因你而起,朕给你十日时间,你想办法,将所有染病的妃嫔,都给朕医好,那么这件事,朕便当做没有发生。”
“但是。”傅亦君语气寒冷起来,“若是你不能做到,这件事,便也只有追究你的失职之责了。”
谭月筝喃喃动了动嘴唇。
安生附耳听过,叩谢皇恩。
而此时,一对人马,早就高举着平玄王的令牌,自京城南门而出,奔着远处奔袭而去。
这些人约莫有数十个,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星眸剑眉,生得倒是俊逸。
只是如今这张俊逸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担忧,他的手不由得碰了碰怀间的信封,骏马奔驰间,他的身躯却是出奇的稳,足见其御马之术,出神入化。
“王爷,但愿您知道,您在做什么。”
此人正是凌霄,如今他的身后,跟着的数十个汉子,都是一脸的沉默,凌霄出行前,早就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寻常动身,矛锋所指,皆是贪官污吏,敌人贼寇。
而此次出动,他们要面对的,竟是自家的军队。
“只愿一切顺利吧。”凌霄沉思片刻,幽幽一叹,终是带着一众人马,消失在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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