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朕有话对你说

    阮棠回到凝香斋时，夜色已经深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婕妤，”秋月轻声道，“您是不是有心事？”
    阮棠回过神，摇摇头：“没有，就是有些累。”
    秋月没有多问，只默默给她添了碗汤。
    阮棠喝了一口，温热的鸡汤入腹，脑子清明了几分。
    她放下汤碗，望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忽然开口：“秋月，你说，若是一个人明知道前面有危险，却还是要去，是傻还是勇敢？”
    秋月愣了愣，随即轻声道：“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若那个人是为了自己在乎的人，那便是勇敢。”
    阮棠心头一颤。
    为了自己在乎的人。
    萧临渊是为了谁？为了南昭的江山，为了京城百姓，还是为了……
    她不敢往下想。
    “婕妤，”秋月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夜深了，该歇息了。”
    阮棠点点头，起身往内室走。
    躺在床上，她盯着头顶的帷帐，脑中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萧临渊的脸，萧临渊的声音，萧临渊说的话……
    全都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翌日清晨，阮棠醒来时，发现枕边的菱花镜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压在了胳膊底下。
    她拿起镜子照了照，额间光洁，什么也没有。
    她松了口气，把镜子塞回枕头底下，起身梳洗。
    今日不用去御书房，她难得清闲。
    用过早点，便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又趴在窗边看了会儿话本。
    可那话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些折子上的数字和名字。
    “婕妤，”秋香从外头跑进来，小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周公公派人传话来，说皇上今晚得空，要来咱们这儿用晚膳！”
    阮棠手里的話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来用晚膳？这个时候？
    她坐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褶皱，对小橘道：“去告诉秋月，准备火锅。料要备足，汤要熬浓。”
    小橘应声去了。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凝香斋的小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红汤白汤在铜锅里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秋月围着灶台转，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小橘在一旁帮着摆盘，将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一圈圈码在青瓷盘里，又将各色时蔬洗净沥干，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编的笸箩里。
    院门被推开时，阮棠正蹲在灶间门口，指挥着秋月调整火候。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去——
    萧临渊负手站在院门口，身后只跟着周宁海一人。
    他今日没穿龙袍，只着一袭玄色常服，发束玉冠，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疲色。
    阮棠心头莫名一紧，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嫔妾参见皇上。”
    萧临渊抬手虚扶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起来吧。”
    两人进了正殿，在临窗的矮榻上相对而坐。铜锅里的汤底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白汤醇厚，红汤香辣，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阮棠殷勤地替他涮了一筷子肉片，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皇上尝尝，这是今早御膳房送来的羊肉，可嫩了。”
    萧临渊依言尝了一口：“尚可。”
    阮棠笑了，又给他涮了一筷子蔬菜。
    两人就这么一个涮一个吃，气氛出奇地和谐。
    外头的夜色渐渐深了，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皇上，”阮棠忽然开口，“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萧临渊放下筷子，看着她，目光幽深：“想来看看你。”
    阮棠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周德胜的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朕已经派人去查了。城北那三个营的头领，都在朕的监视之中。若他们敢动，朕不会给他们机会。”
    阮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皇上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不急。”萧临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李茂和周德胜只是棋子，朕要抓的，是下棋的人。”
    阮棠心头一凛。
    下棋的人。
    那个人，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布这么大一个局，又能让这么多官员甘愿为他卖命，一定在朝中根基极深。
    “皇上觉得，那个人会是谁？”她小声问。
    萧临渊沉默片刻，缓缓道：“朕心里有几个猜测，但还没有证据。”
    阮棠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知道，有些事，萧临渊不说，她便不该问。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桌上的食材下去了大半。萧临渊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阮棠。”
    阮棠抬头。
    “朕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阮棠心头一紧，连忙点头。
    萧临渊看着她，目光深沉：“你怕不怕？”
    阮棠愣住。
    “怕什么？”她问。
    “怕朕查不出那个人，”萧临渊的声音低沉，“怕京城真的出事，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阮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皇上，”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嫔妾不怕。”
    萧临渊眉头微挑。
    阮棠继续道：“嫔妾相信皇上。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有多大势力，皇上一定能查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嫔妾只是……只是担心皇上太累了。”
    萧临渊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阮棠心头一暖。
    “朕不累。”他说，“有你陪着，朕不累。”
    阮棠脸一红，连忙低下头。
    萧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月色。
    阮棠跟过去，站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谁也不说话，月光洒在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
    “阮棠，”他忽然开口。
    “嗯？”
    “等这件事了了，”他转过头看着她，“朕有话跟你说。”
    阮棠心头一跳，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比平日柔和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什么话？”她小声问。
    萧临渊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说。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阮棠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捂着胸口，感受着那剧烈的心跳，脸烫得厉害。
    小橘从屋里探出头来，见她站在院子里发呆，忍不住问：“婕妤？您怎么了？”
    阮棠回过神，连忙低下头，快步往屋里走：“没、没什么。”
    她一头扎进内室，扑到床上。
    阮棠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根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