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抽丝剥茧不见心

    萧临渊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信折好收入袖中。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阮棠一愣：“为何？”
    “太危险。”萧临渊看着她，目光深沉，“周德胜不是李茂，他手里有兵。若他知道有人在背后查他——”
    他没有说下去，但阮棠已经懂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裙摆，心里有些委屈。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她不想就这样袖手旁观。
    她都已经参与进来了，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
    “皇上，”她抬起头，鼓起勇气道，“嫔妾不怕。”
    萧临渊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阮棠连忙道：“嫔妾知道危险，可嫔妾更知道，若周德胜真的有问题，那京城的安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嫔妾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能帮皇上找找线索。”
    萧临渊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阮棠抬头看他。
    “若有危险，”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立刻抽身。”
    阮棠心头一暖，用力点头：“嫔妾答应您。”
    萧临渊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后日早些来。”他说，“朕等你。”
    阮棠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捂着胸口，感受着那剧烈的心跳，脸烫得厉害。
    小橘从屋里探出头来，见她站在院子里发呆，忍不住问：“婕妤？您怎么了？”
    阮棠回过神，连忙低下头，快步往屋里走：“没、没什么。”
    她一头扎进内室，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翌日清晨，阮棠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枕边的菱花镜。
    镜中映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眼下青痕淡了些，额间光洁。
    她松了口气，把镜子塞回枕头底下，翻身准备再眯一会儿。
    “婕妤？”小橘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该起了，今儿要去御书房呢。”
    阮棠猛地睁开眼。
    对啊，御书房。
    她一骨碌坐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窗边。
    冬日的晨风透过窗棂钻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院中那株海棠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薄薄的霜，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
    “小橘，让秋月准备点心。多备些红豆糕，皇上爱吃。”
    小橘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秋月准备了四样点心——桂花糕、枣泥酥、芙蓉莲子酥，还有那碟红豆糕。
    阮棠把点心装进食盒，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抱着食盒出了门。
    宫道上，晨风凛冽。
    几个洒扫的太监宫女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
    阮棠一一颔首，脚步却不停。
    她走得不快，心跳却快得不行。
    到了御书房外，周宁海正在廊下候着。
    见她过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婕妤来了？皇上正等着呢。”
    阮棠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殿内，萧临渊端坐御案后，手中朱笔不停。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阮棠上前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萧临渊放下朱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今日气色好些了。”
    阮棠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把食盒捧上前：“皇上，今日的点心。”
    萧临渊接过食盒打开，拈起一块红豆糕尝了尝：“尚可。”
    阮棠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萧临渊重新拿起朱笔。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阮棠坐在一旁，拿起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这几日的折子比往常厚了许多，多半是与李茂、周德胜有关的密报。
    她看得仔细，每一本都反复琢磨，有拿不准的地方便问。
    萧临渊也不嫌她烦，有问必答。
    “皇上，”阮棠忽然抬起头，指着手中的折子，“这里写着，周德胜近日频繁出入城北的一处庄子。那庄子是柳家的产业，名义上已经充公，但实际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实际上还在柳家的人手中。”
    萧临渊接过折子看了看，眸色渐沉。
    “朕已经派人去查了。”他淡淡道，“若真如你所言，周德胜与柳家余党还有勾连，那这桩案子，就不只是李茂一个人了。”
    阮棠心头一凛。
    柳家余党。
    柳如海虽然被流放，但柳家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那些与柳家盘根错节的官员，不会因为一个柳如海倒台就全部收手。
    “皇上，”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嫔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临渊抬眸看她。
    阮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嫔妾觉得，周德胜背后，可能还有人。”
    萧临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阮棠继续道：“周德胜是柳如海的结拜兄弟，但他只是一个副统领，手里虽有兵，却未必有胆量做这么大的局。李茂是户部侍郎，管着钱粮；王崇山是兵部尚书，管着边关……”
    “这些人，都不是周德胜能指挥得动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除非，他们背后还有一个共同的人。那个人，比柳如海的官职更高，势力更大。”
    萧临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阮棠心头一松。
    “你倒是想得深。”他淡淡道，拿起朱笔，在那本折子上画了个圈，“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朕一直在等——等他露出马脚。”
    阮棠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低头继续看折子，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若周德胜背后还有人，那这个人会是谁？
    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布这么大一个局，又能让这么多官员甘愿为他卖命——这样的人，在朝中一定屈指可数。
    她抬起头，看着萧临渊专注的侧脸，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每天面对这么多算计，一定很累吧。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萧临渊开口：“在想什么？”
    阮棠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萧临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继续批折子。
    阮棠悄悄松了口气，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折子。
    可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往萧临渊那边瞟，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