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引蛇出洞
李茂的案子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阮棠这几日去御书房去得越发勤了,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抱着食盒穿过晨雾弥漫的宫道。
小橘心疼她起得太早,总是一边替她梳妆一边念叨:“婕妤,您这样熬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阮棠对着铜镜照了照,眼下确实有了淡淡的青痕。
她叹了口气,把羊脂玉海棠簪簪好,顺手捏了捏小橘的脸:“没事,等忙完这阵子,你家主子我好好歇几天。”
小橘不敢再劝,只默默多备了些安神的药材,让秋月炖在灶上。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阮棠推门进去时,萧临渊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没睡好?”
阮棠讪讪一笑,把食盒放在御案上:“睡好了,就是起得早了些。”
萧临渊没有接话,只是将手边一盏热茶推到她面前。
阮棠愣了一下,乖乖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茶水温热,驱散了晨间的寒气,她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却忍不住往御案上那堆折子瞟。
这几日的折子比往常厚了许多,多半是与李茂有关的弹劾和禀报。
萧临渊已经命人暗中查了李茂半月有余,蛛丝马迹越来越多,可那张网却始终没有收口。
“皇上,”阮棠放下茶盏,轻声道,“嫔妾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临渊抬眸看她。
阮棠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李茂既然与京畿驻军有勾连,那他在朝中一定还有同党。赵德禄的供词里只提到那个左手腕有疤的人,但那个人是谁、在军中是什么职位,赵德禄一概不知。”
她顿了顿,继续道:“嫔妾觉得,与其等着李茂露出马脚,不如……引蛇出洞。”
萧临渊手中的朱笔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赞赏:“怎么个引法?”
阮棠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她昨夜想了半宿才写出来的。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却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斟酌了许久。
“嫔妾斗胆,”她将纸递过去,“若是让人放出风声,说皇上已经查到了那个左手腕有疤之人的下落,不日便要拿人——李茂那边,会不会有所动作?”
萧临渊接过纸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你是想逼他出手。”
阮棠点头:“他若不动,咱们就继续查;他若动了,就一定会露出破绽。到时候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把他在军中的人一并揪出来。”
萧临渊沉默片刻,将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
“主意不错,”他淡淡道,“但这事不能由你来办。”
阮棠一愣:“为何?”
“太危险。”萧临渊看着她,目光深沉,“李茂若知道有人在背后出主意,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
阮棠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上次在御花园里险些被刺客伤到的事,想起萧临渊那夜守在她床前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那……皇上打算怎么办?”她小声问。
萧临渊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朱笔,在一本折子上画了个圈。
那动作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批一件寻常政务。
可阮棠知道,他已经在布局了。
三日后,朝中果然传出一个消息——大理寺查到了那个左手腕有疤之人的线索,此人姓陈,是京畿驻军中的一名参将,如今正被秘密监视。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那人的籍贯、年纪、何时入伍都说得清清楚楚。
阮棠在凝香斋里听着秋香从外头打听来的消息,心里暗暗佩服萧临渊的手段。
这消息半真半假,那个姓陈的参将确实存在,也确实与李茂有过往来。
但萧临渊手里并没有确凿证据,只是借着这个由头,逼李茂出手。
果然,消息传出的第三日,周宁海便匆匆进了御书房。
“皇上,李茂动了。”他压低声音,面色凝重,“昨夜,他派人去了城东那处宅子,与北狄商人密谈了一个时辰。之后,那商人连夜出城,往北边去了。”
萧临渊放下朱笔,面上看不出喜怒:“人呢?”
“已经派人跟上了。另外——”周宁海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那个姓陈的参将,今早被发现吊死在营房里。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像是畏罪自杀。”
阮棠在屏风后听着,心头一沉。
又死了一个。
她想起杜淮死在牢里的情形,想起赵德禄那句“有人会保我”,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李茂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长。
“继续盯着。”萧临渊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李茂不会只动这一步棋。”
周宁海应声退下。
阮棠从屏风后走出来,见萧临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心那道竖纹比往日又深了几分。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皇上,那个陈参将……真的是自杀吗?”
萧临渊睁开眼,看着她。
“你觉得呢?”
阮棠摇头:“嫔妾觉得不像。一个在军中待了十几年的人,若真想死,不会选在被人监视之后。除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除非有人逼他死。”
萧临渊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色。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李茂背后那个人,已经开始灭口了。”
阮棠心头一凛。
灭口——这意味着李茂背后的人,已经察觉到危险,开始清理痕迹。而那些被灭口的人,从杜淮到陈参将,都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藏在暗处。
“皇上,”她走到他身侧,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个人,一定要查出来。”
萧临渊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深沉。
“会查出来的。”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
阮棠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万人之上的皇帝,其实一直在孤军奋战。那些朝臣、那些折子、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都在等着他犯错。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食盒里取出那碟红豆糕,端到他面前。
“皇上,先吃块点心。”
萧临渊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碟子,又看看她。阮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道:“嫔妾就是觉得,不管多难的事,总要填饱肚子再说。”
萧临渊沉默片刻,拈起一块红豆糕吃了。
阮棠松了口气,又把茶盏递过去。
“后日早些来。”他忽然说。
阮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嫔妾记下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
“多谢。”
阮棠脚步一顿,回头看去。萧临渊已经转过身去,负手站在窗前,仿佛什么都没说过。可她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她弯了弯唇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廊下,冬日的阳光难得露出了几分暖意。
阮棠站在阳光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笑了,脚步轻快地往凝香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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