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关心

    阮棠回到凝香斋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推门进去，秋月正在廊下张望，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婕妤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阮棠摇摇头，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望着头顶那轮弯月发了会儿呆。月光清冷，洒在光秃秃的海棠枝桠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秋月端了晚膳进来，几碟小菜，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都是她爱吃的。
    可阮棠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她脑中还在想着赵德禄那句“有人会保我”。
    那个人是谁？
    能在兵部郎中贪墨五千石粮草的案子里保下他，要么是朝中重臣，权倾朝野；要么——是皇室宗亲，根基深厚。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心惊。
    “婕妤，”秋月轻声道，给她添了一碗汤，“上官小姐派人送了封信来，在您枕边放着呢。”
    阮棠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筷子，快步走进内室。那封信就放在枕头上，信封上写着“棠棠亲启”四个字，是上官锦清秀工整的笔迹。
    她拆开信，借着烛光细细地看。
    阮棠看完信，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上官鸿是太傅，又是先帝托孤的重臣，历经两朝而不倒，在朝中威望极高。
    有他在朝中盯着，那些魑魅魍魉总归要忌惮几分。
    她将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重新走回桌边坐下。
    这回她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连那碗鸡汤也喝了个精光。
    秋月在一旁看着，唇角微微弯起，收拾碗筷时轻声道：“婕妤今日胃口好了许多。”
    阮棠笑了笑，没有接话。
    翌日，阮棠不用去御书房，便去了栖鸾殿给柳如眉请安。
    栖鸾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
    柳如眉歪在榻上，手里拿着玉轮，一下一下地滚着脸。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常服，发髻松松地挽着，整个人慵懒又闲适。
    见她进来，柳如眉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听说张怀的案子，你也掺和了？”
    阮棠心头一跳，连忙道：“嫔妾只是帮皇上看看折子，没有掺和……”
    “少来。”柳如眉打断她，瞥了她一眼，“本宫还不知道你？皇上让你看折子，你就真把自己当女官了？”
    “这些日子你往御书房跑得比谁都勤，后宫上下谁不知道？”
    阮棠讪讪一笑，不敢接话，老老实实在下首坐下。
    柳如眉看了她片刻，手里玉轮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罢了，本宫也不说你什么。你是个有主意的，本宫说了你也未必听。”
    “只是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阮棠正色道，坐直了身子：“娘娘请说。”
    柳如眉放下玉轮，转过身看着她，难得认真了几分。
    那双总是慵懒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郑重：“张怀的案子，牵扯的不只是兵部。你帮皇上看折子，就要更加小心。”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这朝堂上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
    阮棠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嫔妾记下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柳如眉“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玉轮，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行了，去吧。本宫还要歇息。你在这坐着，本宫连觉都睡不安稳。”
    阮棠应了一声，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柳如眉已经闭上了眼，玉轮在脸颊上缓缓滚动，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出了栖鸾殿，阮棠站在宫道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初冬的风已经有了寒意，吹得她脸颊发凉。
    柳如眉说得对，张怀的案子，牵扯的不只是兵部。
    她帮萧临渊看折子，就要更加小心。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可有些事，她忍不住去想。
    比如赵德禄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
    傍晚时分，阮棠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院外忽然传来通报声：“周公公到——”
    她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了出去。
    院门口，周宁海笑吟吟地站着，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的锦盒，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各捧着东西。
    他见阮棠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奴才给婕妤请安。”
    阮棠连忙虚扶一下：“周公公客气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周宁海笑道，将锦盒双手奉上：“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皇上说，这几日天凉了，让奴才给婕妤送些补品来。”
    “皇上还特意嘱咐，说婕妤身子弱，入冬了要好好养着，莫要贪凉。”
    他说着，将锦盒打开。
    里头是几包上等的燕窝和红枣，还有一包用黄纸仔细包着的药材，闻着有股淡淡的药香。
    身后两个小太监捧着的，是两匹簇新的布料，一匹月白，一匹藕荷，都是她常穿的颜色。
    阮棠愣了愣，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这太贵重了，嫔妾……”
    “婕妤就别推辞了。”周宁海笑着打断她，“皇上说了，婕妤在御书房陪他看折子辛苦，这些都是该当的。皇上还特意交代，让婕妤好好歇着，后日再去御书房也不迟。”
    阮棠点点头，让秋月接过东西，亲自送周宁海到院门口。
    周宁海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压低声音道：“婕妤，皇上这几日为了张怀的案子，没少操心。”
    “奴才斗胆说一句，婕妤若能多陪皇上说说话，皇上也能松快些。”
    阮棠心头一动，连忙点头：“嫔妾知道了。多谢周公公提点。”
    周宁海笑了笑，转身离去。
    回到屋里，阮棠打开那包药材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安神草的味道，清苦中带着几分甘甜。
    秋月凑过来看了看，轻声道：“这是安神助眠的药，皇上是怕婕妤睡不好，特意让人配的。”
    “这方子讲究，一看就是皇上的御用太医才开得出来。”
    阮棠脸微微一红，连忙把药包收好，嘴上却道：“臭丫头，混说什么呢。”
    秋月抿嘴笑了笑，悄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