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沉甸甸的责任

    夜色渐深，凝香斋的灯火却还亮着。
    阮棠趴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却半天没往嘴里送。
    小橘端着茶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婕妤，您在想什么呢？都发了一下午呆了。”
    阮棠幽幽叹了口气：“在想折子。”
    “折子？”小橘眨眨眼，“什么折子？”
    “就是……”阮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答应过萧临渊，看折子的事不能往外说。小橘虽是她最信任的人，可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在想明日去御书房，该带什么点心。”
    小橘不疑有他，笑着说：“秋月姐姐说了，明日多做些红豆糕，皇上爱吃。”
    阮棠“嗯”了一声，目光又飘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疏影。
    她忽然想起今日在御书房看到的那本兵部折子——粮草调配的路线绕了一大圈，多花了整整十日。
    兵部的人为什么要故意绕路？
    是为了贪墨粮草，还是另有所图？
    她翻来覆去地想，却怎么也想不透。
    “婕妤，”秋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夜深了，该歇息了。”
    阮棠回过神，点点头，起身往内室走。
    躺在床上，她盯着头顶的帷帐，脑中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些折子上的数字、路线、人名，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闪过，搅得她心乱如麻。
    她忽然想起萧临渊说的那句话——“朕需要一个人，能帮朕看这些折子。”
    他信任她。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阮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她知道，她不想让那个人失望。
    翌日清晨，阮棠起了个大早。
    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最后簪了那支羊脂玉海棠簪。
    秋月把点心装进食盒，多放了一碟红豆糕，还特意用油纸包了几块桂花糕，说是给周宁海和御书房当值的小太监们也尝尝。
    阮棠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周到。”
    秋月抿唇笑了笑，没有接话。
    到了御书房外，周宁海正在廊下候着。
    见她过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婕妤来了？皇上正等着呢。”
    阮棠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殿内，萧临渊端坐御案后，手中朱笔不停。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在那支海棠簪上停留了一瞬。
    “来了？”他淡淡道。
    阮棠上前行礼，把食盒捧上前：“皇上，今日的点心。”
    萧临渊接过食盒打开，拈起一块红豆糕尝了尝：“尚可。”
    阮棠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萧临渊重新拿起朱笔。
    殿内安静下来。
    阮棠坐了片刻，犹豫了一下，开口问：“皇上，昨日那本兵部的折子，嫔妾想了一夜，还是有些不明白。”
    萧临渊手中的朱笔顿了顿，抬眸看她：“哪里不明白？”
    阮棠走过去，指着御案上那本折子：“这条路线，绕了三百里。嫔妾不懂军事，但嫔妾觉得，多绕三百里，就要多花十日的粮草。”
    “这多出来的粮草，是从哪里调的？又是谁经手的？”
    萧临渊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想得细。”
    阮棠讪讪一笑：“嫔妾就是觉得奇怪。”
    萧临渊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
    阮棠跟过去，站在他身侧。
    萧临渊指着舆图上的几条线：“这是京城到边境的直路，半月可达。这是兵部折子上写的路线，要先往西走三百里，再往北绕一大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多走的这三百里，沿途经过三个州府。每个州府都有粮仓，每个粮仓都有账目。”
    阮棠心头一跳：“皇上的意思是……”
    “有人想借这多出来的十日，做点什么。”萧临渊转过身，看着她，“至于是什么，朕已经派人去查了。”
    阮棠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走回御案后坐下，萧临渊重新拿起朱笔。
    阮棠坐在一旁，脑中却还在想着那幅舆图。
    三百里，十日，三个州府。
    若有人在粮草上动手脚，那牵扯的就不只是兵部了。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萧临渊开口：“阮棠。”
    她抬起头。
    萧临渊看着她，目光认真了几分：“这些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往外说。”
    阮棠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嫔妾明白。”
    萧临渊“嗯”了一声，重新埋首批折子。
    阮棠坐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每天面对这么多算计，一定很累吧？
    “皇上，”她忽然开口，“您要不要歇一会儿？”
    萧临渊抬起头，看着她。
    阮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道：“嫔妾就是觉得，您批了这么久折子，该歇歇了……”
    萧临渊看了她片刻，放下朱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陪朕说说话。”他说。
    阮棠一愣：“说、说什么？”
    “什么都行。”萧临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你那些话本子，写到哪儿了？”
    阮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写到女主终于发现，那个一直对她好的男人，才是真心喜欢她的。”
    萧临渊睁开眼，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阮棠想了想，“然后她才知道，自己从前以为的喜欢，不过是执念。”
    萧临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阮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道：“嫔妾就是随便写的，皇上别见怪……”
    “没有。”萧临渊收回目光，淡淡道，“写得不错。”
    阮棠一愣，随即笑了。
    她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宁海匆匆进来，在萧临渊耳边低语几句。
    萧临渊的眉头微微皱起，放下茶盏，对阮棠道：“你先回去吧。”
    阮棠知道他有要紧事，连忙起身行礼，抱着食盒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出了什么事？
    她不知道，也不敢问。
    只能带着满腹疑惑，回了凝香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