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娘来了

    翌日清晨，秦氏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一身簇新的绛紫色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了一支成色尚可的银簪。
    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妥。
    “夫人这样打扮，端庄大方，很好了。”贴身丫鬟春燕在一旁劝道。
    秦氏摇摇头，将银簪取下，换了支玉簪。
    “宫里规矩大，不能太素净，也不能太张扬。”她对着镜子端详片刻，总算满意了几分，“就这个吧。”
    春燕抿嘴笑了笑，服侍她穿戴整齐。
    不多时，林月蓉便带着消息过来了。
    “大嫂，”她进门便笑道，“牌子递上去了，宫里那边批得挺快，说是让咱午后入宫。”
    秦氏愣了愣：“这么快？”
    “可不是嘛。”林月蓉眼中闪过一丝骄傲，“宫里谁不知道那位对咱们棠姐儿很是上心。”
    秦氏心头又喜又忧。
    喜的是能快些见到闺女，忧的是不知棠姐儿在宫里究竟如何。
    林月蓉看出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大嫂放心，棠姐儿机灵着呢，这丫头在宫里日子过得舒坦着呢！”
    秦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午后，宫里的马车准时到了巷口。
    秦氏由林月蓉陪着上了车，一路快马加鞭地往宫门驶去。
    车帘外，京城的街景飞速掠过。
    秦氏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大嫂别紧张。”林月蓉轻声道，“棠姐儿见您来，肯定高兴坏了。”
    秦氏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早有太监候在那里，引着她们往里走。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秦氏的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一座小小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门上挂着块匾额，写着“凝香斋”三个字。
    “夫人请。”太监躬身道。
    秦氏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中有一株海棠树，花期已过，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树下，一个身穿月白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正蹲在地上，不知在捣鼓什么。
    听见脚步声，那女子抬起头来。
    秦氏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眼眶瞬间红了。
    “棠姐儿……”
    阮棠愣了愣，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随着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原主幼时的记忆，她猛然想起眼前这美妇人正是原主母亲。
    随即猛地站起身，朝她扑了过来。
    “娘！”
    她一头扎进秦氏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兴许是受原主残留意识的影响，她声音里不由自主地染上几分哭腔，“娘！您怎么来了！我、我……”
    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秦氏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傻孩子，娘来看你了，哭什么……”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许久。
    【哎呦，杀我别用亲情刀！】
    【呜呜呜好感人，中午多加一个蛋！】
    林月蓉站在一旁，悄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小橘和秋香也红了眼眶。
    还是林月蓉先开口打破这感人的场面：“好了好了，母女见面是喜事，快进屋说话，外头日头正大。”
    阮棠这才松开秦氏，抹了把眼泪，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娘快进来，外头热，屋里凉快。”
    秦氏由她拉着进了正殿，在临窗的矮榻上坐下。
    秋月端了茶来，又摆上几碟点心，便带着小橘和秋香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和林月蓉。
    秦氏打量着四周，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窗边摆着几盆兰花，案上放着几本书，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小轴。
    “这地方虽偏，倒也清静。”她轻声道。
    秦氏悬着的心短暂地放下，起码在她看来闺女只要吃喝不愁就行，可千万不能大富大贵。
    阮棠靠在她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学着原主小时候那样撒娇：“娘，您怎么来了？”
    “爹呢？也一起来了吗？”
    秦氏摸了摸她的脸，眼中满是心疼：“你爹还在青州，衙门里的事走不开。”
    “等他调任的事办妥了，就能进京陪你了。”
    “调任？”阮棠愣了愣。
    秦氏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你爹正在运作，想调任京职。”
    “等成了，娘跟你爹就在京城守着你，哪也不去。”
    阮棠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了下去。
    一想到若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原主，就会将现在这份慷慨的爱收回去。
    阮棠就忍不住难过。
    秦氏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道：“棠姐儿，怎么了？”
    阮棠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太高兴了。”
    “娘，您一路辛苦了，快尝尝这点心，是秋月做的，可好吃了。”
    她拈起一块桃花酥，递到秦氏嘴边。
    秦氏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点点头：“确实不错。”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阮棠叽叽喳喳地说着宫里的趣事，说小橘如何如何，说秋月手艺多好，说秋香那丫头有多馋嘴。
    秦氏听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可心里那点担忧，却始终挥之不去。
    她想起当年那道士的话，想起闺女如今的际遇，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棠姐儿，”她忽然握住女儿的手，认真道，“娘问你几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阮棠愣了愣，点点头：“娘您说。”
    秦氏看着她，目光复杂：“你在宫里，可有人欺负你？”
    阮棠摇头：“没有没有，女儿好着呢。”
    “那……”秦氏顿了顿，压低声音，“皇上待你如何？”
    阮棠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皇上待女儿很好啊，隔三差五赏东西，还升了女儿的位份。”
    秦氏盯着她看了片刻，轻声道：“那就好。”
    她没有再问下去。
    有些事，问了也没用。
    既然闺女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待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林月蓉不好意思地开口提醒：“大嫂，时辰不早了，咱们该走了，晚了宫门该下钥了。”
    秦氏闻言点了点头。
    阮棠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娘，您这么快就走？”
    秦氏拍拍她的手，温声道：“你二婶儿说的对，天色不早了，再晚宫门该关了。”
    “反正娘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就住在你二婶儿隔壁，想娘了就给娘写信。”
    “等你日后生了孩子，娘在进宫来看你”
    阮棠这才松开手，送她到院门口。
    “娘，您回去好好歇着，过几日我再托人带信给您。”
    秦氏点点头，由林月蓉搀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渐渐远去，阮棠站在院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小橘凑过来，小声道：“婕妤，夫人走了，您别难过……”
    阮棠转过头，冲她笑了笑：“我没难过，就是眼里进沙子了。”
    她转身往里走，脚步轻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