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七章去唐卡斯特化

    林风当天晚上拨通了王登峰的电话。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几秒，才按下拨出键。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英吉利这边天早就黑了，国内应该刚过早上七点。
    他特意选了这个时候，想着王登峰还没进办公室，说话能方便一些。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个号码。
    上一次通话还是去年夏天，王登峰在电话里笑着说“你在外面踢得好，我们在家里也脸上有光”。
    那会儿国家队刚赢下一场热身赛，王登峰在电话里跟他聊了十几分钟。
    从球队的战术聊到家里的老人，语气热络得像老熟人。
    这一次，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对面的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刻意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王主席，听说你卸任了？”
    电话刚一接通，林风就忍不住问道，没有任何寒暄。
    王登峰的声音传过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小林，别急。这是正常的组织调动。我调到体育总局下面的一个闲职部门了。”
    林风握着手机，皱着眉：
    “王主席，什么叫闲职部门？您之前不是说，亚洲杯的备战方案已经批下来了吗？集训名单也是您和李指导一起定的。怎么突然就……”
    他没有把话说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克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王登峰叹了口气，声音被压得很低：
    “小林，亚洲杯的事，我恐怕顾不上了。新来的副主席叫张广年。他有自己的思路。”
    “什么思路？”
    王登峰没有接这个话，只是说：
    “我跟你透个底，李钢的辞呈已经批了，三天之内就会公示。新教练班子会由张广年亲自组建。你在外面踢了这么多年，要学会看风向。”
    他停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无奈。
    “小林，你是一个好球员。但有些时候，球场上的事不只是球场上的事。”
    林风的喉结动了动：
    “李指导带国家队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换就换，连个说法都没有吗？”
    王登峰没有正面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椅子转动的轻响：
    “说法？小林，我这样跟你讲，上面觉得，这几年国家队过于依赖海归球员，本土球员的培养被耽误了。张广年上任，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他怎么做，是他的事，我管不了，你更管不了。”
    他不等林风接话，语气加快了一些。
    “我这边还有人等着，先这样。你好好踢球，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得很快，听筒里只剩忙音。
    林风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
    他盯着倒映在屏幕上的自己，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经很深，远处训练基地的灯光在黑暗中发出微光。
    他想起去年夏天王登峰在电话里爽朗的笑声，又想起刚才那番滴水不漏的话。
    两者隔着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却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说话。
    第二天早晨，国内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
    华夏足协副主席王登峰调离岗位，前往体育总局某直属中心任职。
    接替他的是张广年。
    这个名字原本在国内足球圈并不算出名，但他上任第一天就登上了所有体育版面的头版头条。
    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穿着一件深色衬衫，面前摆着麦克风和水杯，语气从容而不容置疑：
    “华夏足球的崛起，必须立足于本土。我们不能永远靠几个海外球员撑门面。亚洲杯，我们要给国内联赛的球员更多机会。”
    林风是在训练结束后刷到这条视频的。
    他坐在更衣室的储物柜前，用手机看完了整场发布会。
    张广年说那番话时，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在标重点，眼神锐利地扫过台下的记者。
    林风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三遍。
    王思远从旁边路过，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林哥，网上都炸了。好多人在说……”
    林风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别管网上怎么吵，我们把该练的练完。”
    他走出更衣室，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理疗室。
    这句话在当天晚上被所有的体育媒体反复解读。
    有评论员写得委婉客气，说这是新领导班子的改革方向。
    也有自媒体报道得更直接，用了“去唐卡斯特化”这样的字眼。
    这几个字被加引号，又被去掉引号。
    在社交平台上滚动播放，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华夏足球圈。
    唐卡斯特的官网和社交媒体账号没有发布任何相关评论，仿佛这件远在东方的变动与自己无关。
    赵小雨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条视频，但她没有拿给林风看。
    晚上八点多，客厅的灯亮着，林风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赵小雨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已经把发布会直播的视频调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她没有打断他，在他身边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视频里张广年说完那番话，画面切到记者提问环节，林风把视频关掉，手机屏幕黑了。
    赵小雨看着他，轻声说：“也许……他只是说说而已。”
    林风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已经看了无数次的角落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了解这些人。他说‘立足本土’，意思就是不要我们了。”
    赵小雨看着他，没有急着分辨。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杯壁，沉默了片刻才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停在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树叶上，表情平静。
    但那股平静底下，像压着一层缓慢翻涌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手机，站起身走向书房：“我去看看亚洲杯的赛程。”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
    赵小雨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端在手里的水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板，客厅里安安静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赵小雨知道，那扇门后面，林风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开的亚洲杯赛程表上，写着他可能无法踏上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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