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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婚礼开始

    “爸爸。”苏茵茵握着听筒,没动。
    “明天回来吧?季家那边的人都到了,明天在县里碰个头,把后天的事定一下。”他顿了顿,“你桂姨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家里贴了喜字,你那间屋也收拾出来了”
    “嗯,我明天上午回。”
    “季时光昨天到魔都了,是他公司那边的事。你先回来,我跟他讲好了,后天你们在县里见一面,把结婚证的事办了,腊月二十七正日子。”
    苏茵茵应了一声。电话那头隐约有人在喊苏正明,他匆匆说了句“路上小心”就把电话挂了。
    苏茵茵放下听筒,坐在椅子上没动。窗外几个孩子还在堆雪人,把周鹏的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又有人从食堂拿了两颗煤球当眼睛。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桌上的信封收进包里,开始收拾行李。
    晚上,她查完最后一间宿舍,回到办公室写完了《山河故人》的第五章。这一章她写得很慢,句子删了又改。写到林昭第一次见男方家里人那段,她停了好几次笔。她写林昭在厨房里帮着未来的婆婆洗菜,听见堂屋里男人们说话的声音,一个字也没往耳朵里去,只顾着手里那把菠菜,一根一根地择。
    写完最后一行,她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窗外还在下雪,簌簌地打在窗台上。
    第二天一早,她把行李搬上车。后备箱里装着给家里带的年货——两箱方便面厂的新品,一箱服装公司出的冬季新款围巾,还有给妈妈买的布料和给爸爸的两条烟。她换了件枣红的羽绒服,头发用发卡别好。
    出发前她绕到后山山坳,最后练了一遍踏云步的晨课。四座山峰翻过去,又翻回来。雪把山路上所有的落脚点都盖住了,但她的脚记得那些岩石、树根和藤蔓的位置,每一落,踏实,每一纵,轻稳。
    下山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八卦掌的积分已经够了,下周可以兑换。
    她开车出校门的时候,门卫老李帮她开了铁门,站在雪地里冲她挥手:“苏老师,过个好年!”
    “过年好。”她摇下车窗应了一声。
    车上了山路,开得很慢。雪还在下,两边杉树林白茫茫连成一片。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包旁边。包里装着那个牛皮纸大信封,地址栏的字被雪挡了一下,模糊了,但“春风文艺出版社”几个字还是清楚的。
    车后视镜里,星城山越来越远,慢慢缩成一片白雪里的一个小点,最后被山弯遮住了。
    她收回目光,踩了脚油门,朝市里的方向开。下午到市里,去邮局寄信。明天县里,办结婚证。
    一周后,腊月二十七,婚礼。
    她算着日子,把车速提了一点。雪小了,前挡风玻璃上的雪粒子被雨刷一下一下刮开,露出前面的路。
    腊月二十六,县民政局。
    结婚证办得很快。填表,贴照片,钢印一盖,红本本递出来,一共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季时光把两个本子收好,放进大衣内侧口袋,拍了拍,像是怕掉了。
    出了民政局大门,苏茵茵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天。雪停了,但天还阴着,灰蒙蒙的,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她羽绒服的帽子往后翻。她把帽子拉上来,系好带子。
    季时光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他穿一件深灰的大衣,个子高,站得笔直,刚从魔都赶过来,眉眼间还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倦。他伸手替她把帽子边沿理了理,苏茵茵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躲。
    “去哪儿?”他问。
    “城北。”苏茵茵说,“我妈那儿。”
    季时光点了点头,没多问。他知道苏茵茵的妈妈走得早,具体哪年,他没细问过,苏茵茵也没主动提过。他只知道每年腊月,苏茵茵会去城北一趟,从不间断。
    两人上了季时光的车。黑色的桑塔纳,跟苏茵茵那辆二手的一个牌子,但新。季时光开车,苏茵茵坐在副驾驶座上指路,出了县城北门,沿着一条乡道开了十来分钟,拐上一道缓坡。坡顶有一片矮松林,林子后面是一片坡地,稀稀拉拉立着几排碑。
    车停在坡下。苏茵茵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包方便面厂新出的牛肉味,一包红糖,一束花——不是买的,是她昨天路过镇上的时候,在野地里折的干枝梅,用红纸扎了一下。
    季时光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瓶酒和几沓纸钱。两人沿着一道石阶往上走,走到坡地中间靠里的一排,苏茵茵停在第三块碑前。
    碑不大,青石的,上面刻着:先妣苏门陈氏秀英之墓。碑前有一小块平台,平台边上长着些枯黄的草。碑面上的字被风雨磨了几年,笔画的棱角不那么清楚了,但一笔一画还是认得出。碑脚压着一块石头,石头底下压着去年她来贴的红纸,已经褪成粉白色。
    苏茵茵蹲下来,把石头挪开,把旧红纸收起来,换上新折的那枝干枝梅,用石头重新压好。然后她从布包里拿出那包方便面和红糖,摆在碑前。季时光把酒放在旁边,又掏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把纸钱点着。火苗在风里抖了几下,蹿起来,纸灰卷着往天上飘。
    季时光退后一步,站在苏茵茵侧后方,不说话。
    苏茵茵蹲在碑前,伸手把碑面上的浮土擦了擦。指尖划过“陈秀英”三个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妈,”她说,“我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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