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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明庭逐光,照耀万邦

    第629章明庭逐光,照耀万邦
    前面的这些发明,虽然能改善民生,提升生产效率,能一点点改变大明的风貌,但终究没有让生产力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蒸汽机,却是工业革命的核心,是能让整个时代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关键。
    只要能把实用的蒸汽机研发出来,大明就能彻底摆脱人力和水力的限制,开矿山、修铁路、造蒸汽船、办大工厂,真正进入全新的蒸汽时代。
    徐光启听到陛下问起蒸汽机,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神色带著几分愧疚,又有几分无奈,躬身说道:「回陛下,蒸汽机的研发,还有一些瓶颈未能攻克,陛下且随臣去格物分院的工坊一看便知。」
    朱由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牵著塞西莉亚的手,跟著徐光启,朝著格物分院的方向走去。
    格物分院在科学院的最东侧,是整个科学院占地面积最大的分院,一座座高大的工坊连在一起,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机器的轰鸣声,还有工匠们的号子声,充满了工业的力量感。
    走进格物分院,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机械模型。
    有利用齿轮传动的省力装置,能让一个人轻松抬起千斤重的巨石。
    有利用水力驱动的鼓风机,风力强劲,能让熔炉的温度提升数倍。
    有基于杠杆原理的起重机,能轻松把沉重的铁器吊到高处。
    而在所有的模型里,最显眼、最受重视的,就是朱由校最看重的蒸汽机雏形。
    徐光启带著他们,走进了一间巨大的工坊。
    这间工坊高达数丈,地面用坚硬的花岗岩铺成,四周立著粗壮的承重柱,屋顶是钢结构的桁架,宽敞明亮,通风良好。
    工坊的正中央,摆放著一个一人多高的铁制机器,正是科学院最新改良的蒸汽机模型。
    机器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锅炉,里面正烧著熊熊的炭火,炉火烧得正旺,把锅炉烧得通红,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白色的蒸汽从锅炉的管道里涌出,推动著汽缸里的活塞,来回做著往复运动。
    活塞连著曲柄连杆,带动著旁边巨大的飞轮飞速旋转,飞轮转动又带动著旁边的一台纺织机,纺车飞速转动,一根根棉纱源源不断地被纺了出来,发出规律的咔嚓声,整个机器都在轻微地震动著,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陛下,这就是我们最新改良的蒸汽机模型。」
    负责机械研发的学士,兵仗局主事孙元化,早年跟著徐光启学习格物之学,是朱由校重点培养的人才。
    他满脸兴奋地走到朱由校面前,指著蒸汽机,眼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介绍道:「我们按照陛下之前给的图纸和原理,解决了之前的大部分漏气问题,热效率也提升了不少,现在已经能稳定带动水车、纺织机、鼓风机运转了,动力比水力、风力稳定得多,不受天气和地点的限制。」
    朱由校走到蒸汽机前,停下脚步,仔细地看著机器的每一个部件。
    锅炉、汽缸、活塞、飞轮、阀门、连杆,每一个部件,都是工匠们精心打造的,上面还能看到手工打磨的痕迹。
    他一边看,一边听著孙元化的讲解,时不时点点头,针对汽缸的密封、阀门的设计、
    飞轮的配重,提出了几个改进的建议,每一个建议都切中要害,让孙元化和旁边的工匠们茅塞顿开,连连点头,看向朱由校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他心里很清楚,蒸汽机是工业革命的核心,是开启一个新时代的钥匙。
    只要能把成熟的蒸汽机研发出来,大明就能彻底摆脱人力、畜力、水力的限制,生产力会迎来爆炸式的增长。
    有了蒸汽机,就能开更深的矿,炼更多的铁,造更大的船,修更快的路,整个国家的发展,都会进入快车道。
    塞西莉亚站在朱由校的身边,一双湛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这个冒著蒸汽、发出巨大轰鸣声的铁疙瘩。
    看著它不需要牛马牵引,不需要水流推动,只需要烧火,就能自己带动著飞轮飞速旋转,带动著纺织机纺出棉纱,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在葡萄牙,在西班牙,见过各种各样的机器,见过风车,见过水车,见过各种各样的手工作坊,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神奇的东西。
    不需要借助任何自然的力量,只需要烧几块煤炭,就能产生这么大的力量,就能自己运转起来,这简直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拉住朱由校的袖子,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声问道:「陛下,这——这是什么魔法吗?它怎么能自己动起来?还能带动这么大的机器?」
    朱由校看著少女满脸震惊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这不是魔法,这是格物之学,是科学的力量。
    只要我们掌握了蒸汽的原理,掌握了力的规律,我们就能创造出更多神奇的东西。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用这个机器,造出能在水里航行的铁船,不用风帆,就能跨越大洋。
    造出能在地上跑的铁车,不用牛马,就能日行千里;甚至,我们还能造出能飞上天的东西,像鸟儿一样,在天上翱翔。」
    塞西莉亚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铁做的船能在水里不沉,还能自己航行?
    铁做的车能自己跑,还能日行千里?
    甚至还能造出飞上天的东西?
    这些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只会觉得是天方夜谭,是疯子的胡话。
    可这些话,是从她无比崇拜的陛下嘴里说出来的,她便没有半分怀疑。
    「这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朱由校看著飞速旋转的飞轮,转过头,看向徐光启,开口问道。
    「并没有。」
    徐光启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躬身说道:「陛下,这台机器,是工坊里最好的工匠,花费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一点点精心打磨、反复调试而成的,仅此一台,根本无法量产。
    更重要的是,这台机器,还有几个核心的瓶颈,始终无法攻克,根本无法投入实际使用。」
    徐光启走到蒸汽机前,指著机器最核心的汽缸部分,语气沉重地说道:「陛下曾多次叮嘱过,蒸汽机的核心部件,就是这个汽缸。
    要求内壁必须光滑如镜,尺寸精准,活塞与汽缸之间,必须严丝合缝,哪怕只有一丝轻微的漏气,都会让蒸汽压力流失,彻底失去动力。」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今的冶铁技术,只能打造粗铸的生铁件,根本无法对汽缸内壁进行精密打磨。
    我们试过用手工打磨,用麻布、油脂、细砂一点点磨,可就算是手艺最好的工匠,也无法保证汽缸内壁的绝对光滑和尺寸精准,更无法量产。
    现在我们只能用麻布、油脂来密封活塞和汽缸的缝隙,漏气的问题根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
    「所以这台蒸汽机,虽然能动,但是动力损耗极大,根本拉不动太重的东西,只能带动几台纺织机,想要用来抽水、开矿、带动大型机器,根本做不到。」
    徐光启叹了口气,又指著锅炉和汽缸,继续说道:「除了漏气的问题,还有材质的问题。
    锅炉和汽缸,需要承受巨大的蒸汽压力,要求金属必须有足够的抗拉强度、抗爆强度。
    可我们现在的生铁,质地太脆,受热不均就容易开裂。
    熟铁的纯度太低,里面的杂质太多,强度不够,根本无法打造高压锅炉,甚至连低压锅炉,都经常出现炸膛的风险。」
    「我们现在的炼钢技术,只有传统的灌钢法,产量极低,成本极高,炼出来的钢,质量也参差不齐,根本无法用来量产蒸汽机的核心部件。」
    「还有,蒸汽机需要阀门、活塞环、压力表这些精密的小部件。
    我们现在没有精准的模具铸造技术,阀门无法做到灵活开关,还能保证绝对密封。
    也没有可靠的压力测量工具,无法精准控制锅炉里的蒸汽压力,要么压力不够,动力不足,要么压力太大,直接炸膛,风险极高。」
    「这台蒸汽机,看著能运转,能带动机器,可实际上,用个一日半载,汽缸磨损、漏气,就彻底不能用了,就是个样子货,根本无法投入实际使用,更别说量产推广了。」
    徐光启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只听见「轰隆」一声闷响,正在飞速运转的蒸汽机,突然从汽缸的缝隙里冒出大量的白烟,活塞猛地一顿,飞速旋转的飞轮也渐渐慢了下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不过片刻功夫,就彻底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了。
    工坊里的工匠和学士们,脸色瞬间大变,连忙冲了上去,检查机器的故障。
    徐光启和孙元化也脸色煞白,连忙转过身,对著朱由校「噗通」一声跪伏在地,身后的所有学士、工匠,也都纷纷跪倒在地,低著头,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惶恐,齐声说道:「臣等无能,未能攻克蒸汽机的技术瓶颈,辜负了陛下的厚望,请陛下降罪!」
    整个工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锅炉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低著头,不敢抬头看朱由校的脸色,心里满是不安。
    陛下对蒸汽机的重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投入了这么多的银子,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耗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却还是只能造出这样一个样子货,所有人都心里有愧,也害怕陛下的雷霆之怒。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由校脸上没有半分怒色,他走上前,亲自扶起了徐光启和孙元化,又对著跪倒在地的众人摆了摆手,说道:「都起来吧,能有如今的进展,殊为不易,何罪之有?」
    众人听到陛下的话,都愣住了,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著眼前的年轻帝王,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朕让你们研发蒸汽机,不是让你们一蹴而就,一步登天的。」
    朱由校看著众人,语气平静地说道:「这台机器,看著简单,可背后牵扯到的,是冶铁、炼钢、精密加工、机械设计,方方面面的基础工业。
    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攻克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能造出一台能稳定运转的模型,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朕很满意,何罪之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1625年的大明,进行这样的科技革新,难度到底有多大。
    蒸汽机的研发,从来都不是一个孤立的发明,而是整个工业体系的结晶。
    没有合格的钢铁,没有精密的加工工具机,没有成熟的机械设计,就算有他带来的超越时代的图纸和原理,也不可能一步造出成熟的瓦特蒸汽机。
    从纽科门蒸汽机,到瓦特改良的蒸汽机,西方用了近百年的时间,无数的工匠和学者,前赴后继,一点点改进,一点点完善,才最终造出了成熟的蒸汽机。
    而他现在,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让大明的工匠们,造出了能运转的蒸汽机雏形,这已经是奇迹了。
    失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技术的革新,从来都是在无数次的失败中,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他不仅没有怪罪众人,反而当场下令,给负责蒸汽机研发的所有学士、工匠,都发放了丰厚的赏银,又给工坊增拨了十万两银子的研发经费,设立了专项的攻关奖金,只要能攻克汽缸密封、钢铁材质、精密加工其中任何一个瓶颈,就立刻重赏,绝不食言。
    「瓶颈不可怕,失败也不可怕。」
    朱由校看著眼前的众人,声音洪亮。
    「只要你们肯钻研,肯努力,肯一次次试错,朕就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银子,朕给你们;人手,朕给你们;资源,朕也给你们。
    朕给你们最大的支持,最大的宽容,哪怕失败一百次、一千次,朕也绝不怪罪。」
    「朕只问你们一句,有没有信心,和朕一起,把这台蒸汽机,真正造出来?」
    跪倒在地的学士和工匠们,听到陛下的话,一个个都红了眼眶,心里的愧疚、惶恐,瞬间变成了满腔的热血和激动。
    他们猛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杆,看著朱由校,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整个工坊都在回响「臣等有信心!定不负陛下厚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看著眼前这群热血沸腾的学者和工匠,朱由校的眼里,也燃起了火焰。
    他站在1625年的大明,站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手里握著超越时代的知识,背后是整个大明的资源,身边是这群愿意为了格物之学奉献一切的人。
    他就不信了,举全国之力,倾毕生心血,还鼓捣不出一台成熟的蒸汽机!
    还开创不出一个属于大明的工业时代!
    从蒸汽机工坊出来时,秋日的阳光正斜斜洒在科学院的青石甬道上,道旁的银杏叶被染成了灿烂的金黄,风一吹,便打著旋儿落在脚边。
    朱由校负手走在前面,明黄色的常服下摆随著脚步轻轻晃动,方才工坊里的轰鸣与震动还在耳边隐隐回响,他的神色却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深邃,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光芒,藏著对未来的无限构想。
    徐光启快步跟在他身侧,手里还捧著刚刚记录蒸汽机改进建议的册子,花白的胡须上还沾著些许炭灰,却浑然不觉,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著汽缸密封、钢材提纯的几个关键问题,眼里的狂热与兴奋丝毫未减。
    方才陛下提出的几个改进方向,字字都切中了当前研发的要害,让他茅塞顿开,原本者在心头的诸多瓶颈,仿佛瞬间就有了破解的思路。
    「徐卿,蒸汽机的研发,急不得,你们稳扎稳打,朕信得过你们。」
    朱由校的语气平静。
    「不过,除了蒸汽机之外,朕还有一个新的任务,要交给你和科学院。」
    徐光启闻言,立刻收敛起脸上的激动,神色一正,道:「陛下请吩咐,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跟随陛下多年,深知这位年轻帝王的想法,从来都天马行空,却又字字珠玑,每一个构想,都藏著利国利民的根本,甚至能改变整个大明的格局。
    这一次,他心中也隐隐生出了期待,不知道陛下又要提出怎样惊世骇俗的构想。
    朱由校转过身,望向甬道尽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越过了千山万水,落在了大明广袤的疆域之上。
    他缓缓开口。
    「徐卿,你我都清楚,大明太大了。」
    「东起鸭绿江,西至嘉峪关,南抵南海诸岛,北达漠南草原,东西南北,纵横数万里。
    这么大的疆域,想要治理好,想要掌控住,首当其冲的,就是消息的传递。」
    「可如今,我们传递消息,依靠的只有驿站。
    六百里加急,从北京到南京,最快也要三天三夜。
    从北京到辽东前线,要四天;到云南、贵州,更是要半个月之久。
    若是遇到雨雪天气,道路泥泞,时间还要再翻一倍。」
    徐光启闻言,默默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无奈。
    他在朝中为官数十年,太清楚驿站传信的弊端了。
    且不说速度慢,驿站的驿卒贪腐、信件延误、甚至泄密的事情,更是屡见不鲜。
    平日里政务传递,慢些也就罢了,可若是到了战时,前线的军情晚一天送到京城,战局就可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多少场仗,就是因为消息传递不及时,贻误了战机,最终落得个惨败的下场。
    「陛下所言极是。」
    徐光启叹了口气,躬身道:「驿站传信,速度太慢,且弊端丛生,臣也多次想过改进之法,可无论是更换驿马,还是修缮官道,都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终究无法突破人力畜力的限制。」
    「不止是国内。」
    朱由校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更遥远的东方,还有南方的海洋。
    「如今,我们的水师已经踏上了倭国的土地,占据了九州的岛屿;我们的商船,已经南下南洋,与西洋诸国贸易往来。
    未来,我们的舰队,还要横渡印度洋,经略中亚,甚至抵达欧陆。
    这么远的距离,依靠驿站,依靠商船传信,一来一回,动辄数月,甚至半年之久。
    以现在的通讯设施,根本无法完成对海外疆域的掌控,更别说长远的经略了。」
    徐光启的神色也跟著凝重起来。
    他是最早跟著陛下开眼看世界的人,太清楚陛下的雄心壮志了。
    陛下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守住大明现有的疆域,而是要开疆拓土,扬帆出海,让大明的旗帜,插遍四海八荒。
    可疆域越广,海域越宽,通讯的问题就越致命。
    前线的战局瞬息万变,京城的指令却要几个月才能送到,等指令到了,战场的局势早就变了,再好的谋划,也成了一纸空文。
    「陛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徐光启躬身道,语气里满是敬佩。
    「只是,这消息传递的速度,受限于人力畜力,受限于路途远近,古往今来,都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莫非——
    陛下已经有了破局之法?」
    他抬起头,看向朱由校。
    他太了解这位陛下了,既然提出了问题,就必然已经有了对应的解决思路,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总能拿出让人拍案叫绝的办法。
    朱由校看著徐光启期待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想要一步到位,造出电报、电话,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短时间内根本是天方夜谭。
    电磁感应的原理,他可以讲给学士们听,可发电机、电池、电线,这些东西的研发,需要整个工业体系的支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但他可以取一个折中的办法,一个在当下的技术条件下,就能快速落地,快速见效的办法。
    「办法,朕自然是有的。」
    朱由校笑著说道,抬手指了指远处科学院围墙的角楼。
    「这个灵感,便是取自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烽火台。
    古往今来,边境遇敌,烽火台燃起狼烟,一日之内,就能将敌情传递千里之外,这比驿站快了何止百倍。」
    徐光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疑惑:「陛下,烽火台确实能快速传递消息,可它只能传递简单的敌情,比如有多少敌军,从哪个方向来,只能传递固定的几种信号。
    可我们要传递的,是复杂的军情,是政务指令,是千变万化的内容,烽火台,怕是做不到啊。」
    他说的是实话,传统的烽火台,只能通过烟火的数量、燃放的位置,传递几种固定的信息,想要传递一句话,一段话,甚至一份完整的军情奏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传统的烽火台,自然是做不到的。」
    朱由校点了点头,肯定了徐光启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
    「可如果,我们给烽火台配上千里镜,再配上一套完整的编码规则,让它能像电台一样,传递任何我们想要传递的信息呢?」
    「电台?」
    徐光启愣了一下,这个词他从未听过,却从字面意思里,隐隐捕捉到了几分关键。
    「就是能远距离传递消息的东西。」
    朱由校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详细阐述起了自己的构想。
    「朕的想法是,沿著官道,每隔五里地,就修建一座瞭望台。
    这瞭望台,要建得足够高,至少要三丈以上,视野开阔,能看到前后两座瞭望台的动静。
    每一座瞭望台,都配备两具科学院最新改良的高倍千里镜,能清晰看到数里之外的旗号变化,再配上两班值守的士兵,十二个时辰轮班,日夜不停。」
    徐光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也跟著急促了几分,他隐隐抓住了陛下构想的核心,连忙追问道:「陛下,那旗号要如何设置?如何才能用旗号,传递完整的文字信息?」
    「这就是关键所在。」
    「我们可以设置密码本,给每一个字,都编上对应的旗号组合。
    比如,我们用不同颜色、不同样式的旗帜,代表不同的天干地支,再用不同的旗帜组合,对应千字文里的每一个字。
    比如,红旗加黄旗,对应「天」字,蓝旗加白旗,对应下」字,以此类推,把所有常用的汉字,都编进这套规则里。」
    「传递消息的时候,发送方的瞭望台,按照编码规则,依次打出对应的旗号,接收方的瞭望台,用千里镜看清旗号组合,翻译成对应的文字,再用同样的方式,传递给下一座瞭望台。
    就像驿站传信一样,一站接一站,接力传递,可速度,却比六百里加急,快了何止百倍!」
    朱由校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徐光启的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册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却浑然不觉,整个人都被陛下这个天才的设想,震惊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六十多年,读了一辈子的书,走遍了大江南北,从未想过,消息竟然还能这样传递!
    五里一座瞭望台,用千里镜看旗号,用编码对应文字,一站接一站接力传递。
    这个办法,没有用到任何超出当下技术的东西。
    千里镜,科学院已经能批量生产。
    旗帜,更是随处都能做。
    瞭望台,不过是砖石垒砌的高台,修建起来简单快捷。
    编码规则,只要组织文人,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就能编写出一套完整、严谨的密码本。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办法,却完美解决了消息传递速度慢的千古难题!
    徐光启的脑子飞速运转著,飞快地计算著这套系统的传递速度。
    五里一座瞭望台,旗号打出去,对面看清、记录、再传递出去,最多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一个时辰,就能传递出去六十里地,十二个时辰,就是七百多里。
    从北京到南京,一千多里地,一天之内就能送到!
    从北京到朝鲜边境,两千多里地,一个来回,一两日就能完成!
    若是放在战时,前线的军情,当天就能送到紫禁城,陛下的指令,当天就能传回前线再也不会出现贻误战机的情况!
    不止是国内,沿著海岸线修建瞭望台,从山东到朝鲜,从浙江到福建,再到南洋,一座座瞭望台连起来,沿海的水师动向、海警消息,都能快速传递到京城。
    哪怕是远在倭国九州的战场,军情也能在数日之内,传回北京!
    这哪里是简单的消息传递系统,这简直就是给大明安上了千里眼、顺风耳!
    无论是对内治理,还是对外征战,这套系统,都能起到无法估量的作用!
    「天才——陛下当真是天纵奇才!」
    徐光启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花白的胡子都跟著抖动。
    「这套系统,若是能建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不止是战时能发挥巨大作用,平日里的政务传递、灾情预警、地方管控,都能受益无穷臣——臣现在就去组织人手,研究这套旗语编码,绘制瞭望台的修建图纸,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陛下的构想,变成现实!」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就扎进工坊里,拉著算学院、格物学院的所有学士,不眠不休地研究这套系统。
    他已经能预见到,这套系统建成之后,大明对地方的掌控力,将会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整个国家的运转效率,也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由校看著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徐光启,笑著扶起了他,说道:「徐卿不必如此激动,这套系统,想要落地,还有很多细节要完善。
    比如,旗语的编码,要尽量简洁,容易识别,还要做好加密,尤其是战时,密码本要定期更换,防止被敌军破译。
    还有,夜间如何传递消息?
    总不能夜里就断了通讯。」
    徐光启闻言,立刻冷静了几分,皱著眉头思索起来,片刻之后,眼睛一亮,说道:「陛下,夜间可以用灯笼代替旗帜!
    用不同颜色的灯笼,不同的闪烁次数,对应不同的编码,和白天的旗语一一对应,就能实现夜间不间断传递!
    若是遇到雨雪大雾天气,视线受阻,还可以用锣鼓声的节奏、次数来编码,哪怕是恶劣天气,也能保证通讯不中断!」
    「不错,想得很周全。」
    朱由校赞许地点了点头。
    「还有瞭望台的选址,要优先沿著官道修建,先修通京师到釜山、京师到南京、京师到山东登莱、京师到重庆的三条主线,再逐步向全国铺开,最后延伸到海外的藩属国。
    这件事,你牵头来做,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银子,直接跟户部说,内库也可以拨款,朕给你最大的支持。」
    至于传递信息的人员。
    其实驿站系统的人就可以转化。
    并且其中还可以吸纳不少的人口,提供不少的工作。
    这对于大明,都是有益处的。
    「臣遵旨!臣定不辱使命!」
    徐光启再次躬身领旨。
    他这辈子,修过历法,种过番薯,研究过格物之学,可从未有哪一件事,像现在这样,让他热血沸腾。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走到了科学院的大门口。
    门口的守卫看到陛下出来,立刻躬身行礼,院内的学士、工匠们,也都纷纷围了过来,站在道路两侧,躬身相送。
    朱由校看著围拢过来的众人,停下脚步,对著众人扬声说道:「今日朕来科学院,看到了诸位的心血,看到了大明的未来。
    蒸汽机的研发,遇到瓶颈是正常的,失败并不可怕,怕的是失去钻研的勇气。
    朕在这里向诸位保证,无论你们需要多少银子,多少材料,多少人手,朕都给你们。
    哪怕失败一百次,一千次,朕也绝不怪罪,只要你们能坚持下去,总有成功的那一天「还有徐卿牵头的新通讯系统,也需要诸位同心协力,一起完成。
    这件事,关乎大明的国运,关乎边疆的安稳,关乎未来的开疆拓土,朕希望,诸位能和徐大人一起,把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做好,做扎实!」
    众人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眼里满是狂热的光芒,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臣等遵旨!定不负陛下厚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震彻云霄,在科学院的上空久久回荡。
    朱由校笑著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随即牵著一直安静站在身旁的塞西莉亚,登上了等候在一旁的御辇。
    御辇缓缓驶动,朝著紫禁城的方向而去。
    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塞西莉亚依旧一脸兴奋的模样,湛蓝的眼眸里亮晶晶的。
    她坐在朱由校的身边,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胳膊,身体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著方才听到的一切。
    「陛下,您真是太厉害了!」
    塞西莉亚仰著头,看著朱由校,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蒸汽机,还有那个能千里传递消息的瞭望台,简直就像魔法一样!
    在臣妾那里,最聪明的学者,也想不出这样神奇的办法!」
    她出身于葡萄牙的贵族家庭,见过欧陆最顶尖的学者,也见过西班牙王室的种种发明,可从未有什么东西,像今天在科学院看到的一切这样,让她感到震撼。
    那个能自己转动的铁疙瘩,那个能隔著数里地传递消息的旗语系统,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只有神明才能想出来的东西。
    而眼前的这位年轻帝王,却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些构想说了出来,还能一步步把它们变成现实。
    朱由校看著少女满眼崇拜的模样,笑著伸出手,揉了揉她栗色的长发,语气显得十分淡定。
    对他而言,无论是蒸汽机,还是旗语通讯系统,都只是实现他雄心壮志的工具而已。
    只有把这些基础的科学技术、基础设施都搭建好了,他心中的那些宏图伟业,才有实现的可能。
    「这不算什么。」
    朱由校淡淡说道,指尖轻轻划过少女柔软的发丝。
    「这些东西,只是基础。」
    朱由校笑了笑,目光却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了窗外。
    御辇已经驶进了外城,街道上依旧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秋收后的京城,处处都透著安稳与繁华。
    可他的目光,却越过了热闹的街道,越过了巍峨的城墙,望向了遥远的东方,望向了波涛汹涌的东海。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心里默默盘算著时间。
    现在已经是九月了,对马海峡的飓风季,马上就要过去了。
    每年的六月到九月,是对马海峡风暴最频繁的时候,狂风巨浪,哪怕是最坚固的福船,也难以横渡。
    可等到十月,风暴就会渐渐平息,十一月,东海就会迎来一年中最适合航行的时节。
    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一个月,大明对倭国的第二轮大规模进攻,就要正式开始了。
    他的思绪,瞬间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倭国九州岛,飘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战场之上。
    他不由得在心里问自己,已经占据了九州部分岛屿的沈有容,还有增田义次那些倭国降将,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这几个月的风暴季,他们守不守得住?
    御辇一路平稳行驶,很快就驶入了午门,穿过层层宫墙,最终停在了文华殿门口。
    朱由校牵著塞西莉亚的手走下御辇,内侍们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伺候著两人走进殿内。
    回到乾清宫,内侍们伺候著朱由校换下了外出的常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暗纹龙袍。
    塞西莉亚依旧像个快活的小鸟一样,跟在他的身后,叽肌喳喳地说著话,时不时给他递上一杯热茶,脸上的兴奋丝毫未减。
    可朱由校的心思,却已经飞到了东海的战场之上。
    他挥了挥手,示意殿内的内侍和宫女都退下,只留下塞西莉亚安静地站在一旁,随即走到了殿内的西墙前。
    西墙上,挂著一幅巨大的海图,是科学院的学士们,结合西洋传教士带来的海图,还有大明水师多年的航海记录,一点点绘制出来的,从辽东半岛到南洋诸岛,再到倭国全境,每一个岛屿,每一处港口,每一条航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了倭国九州岛的位置,手指轻轻划过了长崎、岛原半岛、天草群岛,最终停在了壹岐岛和对马岛上。
    这两个岛屿,是他严令沈有容必须死守的地方,也是大明进攻倭国的跳板和咽喉。
    他心里很清楚,这几个月的风暴季,对驻守在九州的明军来说,是最难熬的日子。
    风暴阻断了海上的航线,国内的援军和粮草,很难大规模送过去,沈有容手里只有三万先锋明军,还有增田义次率领的两万多倭国降军,困守在长崎、岛原半岛,还有壹岐岛、对马岛这几个据点里。
    而倭国方面,却借著这几个月的时间,疯狂增兵。
    德川幕府调集了全国的兵力,足足十几万大军,囤积在九州北部,对明军的据点虎视耽眈,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虽然沈有容凭借著坚船利炮,还有先进的火器,一次次打退了倭军的进攻,守住了核心据点,可几个月打下来,兵力损耗、粮草消耗,必然十分严重。
    还有增田义次这些降将,在被倭军主力围困的情况下,会不会心生异心,会不会临阵倒戈,也是个未知数。
    毕竟,这些人投降大明,本就是为了利益,若是局势不利,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再次反水。
    朱由校的手指,又划过了朝鲜釜山的位置。
    贺世贤率领的五万援军,早就在两个月前,就抵达了釜山,只是因为对马海峡的风暴,无法横渡支援九州,只能在釜山驻扎,一边训练,一边囤积粮草军械,等著风暴平息。
    还有毛文龙率领的水师,占据了琉球和萨摩藩的部分岛屿,一直在袭扰倭国的南部沿海,牵制了萨摩藩的三万多兵力,让他们无法北上支援九州战场。
    这些部署,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风暴季,虽然限制了明军的海上支援,却也同样限制了倭国水师的行动,让他们无法集中兵力,彻底吃掉沈有容的先锋部队。
    而等到十月风暴平息,贺世贤的五万援军,就能横渡对马海峡,和沈有容的部队汇合,十万大明精锐,再加上降军的配合,足以横扫九州,甚至直捣倭国的京都。
    为了这第二轮进攻,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皇明银行专门调拨了两百万两白银,作为此次战事的军饷。
    江南的造船厂,日夜赶工,造了上百艘新式的福船和炮船,已经陆续运到了登莱和釜山。
    科学院改良的新式燧发枪、红夷大炮,也大批量生产完成,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装备给援军部队。
    朱由校的目光,从海图上的九州岛,慢慢移向了更南方的南洋,更西方的印度洋,甚至更远的欧陆。
    他的心里很清楚,平定倭国,只是他雄心壮志的第一步。
    拿下倭国,大明就能彻底掌控东海和黄海,有了一个稳定的出海口,接下来,就要南下南洋,把那些占据了南洋岛屿的西洋殖民者,一个个赶出去,把南洋,变成大明的内海。
    再然后,就是经略中亚,布局欧陆。
    而这一切的根基,就是国内的技术革新,就是不断提升的国力,就是那套能连接万里疆域的通讯系统,就是那台能开启工业时代的蒸汽机。
    十月,十一月,很快就要到了。
    倭国的战事,即将迎来最终的决战。
    而大明的新时代,也即将拉开序幕。
    他站在1625年的紫禁城里,手握超越时代的知识,背靠日益强盛的大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他要让大明的龙旗,插遍四海,让汉家的荣光,照耀万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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