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宋瑛殿试

    宋瑛快走两步后，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单薄的身子不住起伏的。
    却在看见府中马车的那一刻，硬生生压下喉间腥甜，扬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
    他做到了。
    纵使带病进场，纵使九死一生，他终究，完整考完了这一场会试。
    车帘掀开，宋书宴与顾青荷一眼便看见儿子苍白如纸的脸，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人扶住。
    宋瑛靠在母亲怀中，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爹，娘，我考完了！”
    顾青荷眼眶一红，泪水险些落下，只紧紧抱着他，哽咽道：“好，好，考完就好，咱们回家，娘亲给你煮糖水蛋，”
    这孩子小时候一生病便会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依偎在她的怀里，奶声奶气的说，‘娘，想吃糖水蛋！”
    宋瑛靠在母亲温暖的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熏香与淡淡药气，紧绷数日的心弦，终于轻轻一松。
    他微微阖眼，唇角那抹浅淡笑意未褪，声音轻得似要随风散去：
    “孩儿……没给爹娘丢脸。”
    宋书宴立在一旁，素来沉稳的指尖微颤，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重重拍了拍儿子单薄的肩头，沉声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青荷将人搂得更紧，生怕稍一松力，这孩子便要软倒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落，只一遍遍柔声安抚。
    “娘知道，娘都知道。咱们先回家，娘这就给你煮糖水蛋，煮你最爱的糖水蛋，多放些糖，暖暖身子……”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路，平稳又安心。
    车厢内暖意融融，少年倦极闭目，依偎在母亲怀中，唇角仍凝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宋瑛在家里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病又复发了，好在陈太医早就防着病情了。因此连夜用完药后，病情终于稳定下来。
    他这一养病便是大半个月，而会试放榜也很快，不过二十多日的功夫，朝堂那边的榜单就已经在贡院张贴了出来。
    贡院外墙前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宋书宴天不亮便遣了得力管事小厮前去等候，自己在家中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儿子是抱病参加的会试，那般艰难，险些便折在考场之上，他怎能不牵挂结果。
    顾青荷守在宋瑛榻边，一边为他削着果子，一边强装镇定，指尖却早已冰凉。
    病榻上的宋瑛面色依旧苍白，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他没有半分焦躁，只静静躺着，仿佛对会试结果毫不在意。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欢喜的脚步声，宋府的管事几乎是跌撞着冲进门，满脸喜色，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
    “东家，夫人！中了！咱们家四少爷中了！会试榜首，是会元！”
    一语落地，满屋寂静。
    宋书宴身形一震，半晌才回过神来，素来端方沉稳的人，此刻眼眶竟微微泛红。
    顾青荷先是一怔，随即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她俯身握住宋瑛微凉的手，泣声笑道：“好孩子……我的好孩子，你做到了……”
    宋瑛缓缓抬眼，望向喜极而泣的母亲，望向难掩激动的父亲，苍白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真正轻松、明亮的笑容。
    那不是强撑出来的坚定，而是苦尽甘来、尘埃落定的释然。
    “爹，娘，孩儿……没有辜负你们。”
    宋书宴走上前，轻轻按住儿子宋瑛那还不算强壮的肩膀，声音沉哑却无比温柔。
    “瑛儿，你从来都没有辜负过谁。你能平安回来，好好站在我们面前，比什么金榜题名，都更重要。”
    窗外阳光正好，暖意漫进屋内。
    从前在病榻上咳得难以入眠的夜晚，在灯下苦读至天明的晨昏。
    在考场里咬牙硬撑的煎熬……这一刻，全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他以一身病骨，搏一场锦绣前程。
    而身后灯火可亲，爹娘犹在，便是这世间最安稳圆满的归途。
    宋瑛本就身子未愈，得知金榜题名的喜讯后，精神一松，反倒添了几分倦意。
    顾青荷连忙让他安心静养，不许他再劳神半分，汤药膳食一日四餐精心照料，
    连糖水蛋都日日不落下，只盼他早日恢复精神，应付接下来的殿试。
    宋书宴寻了不少好药材为儿子调理身体，府中上下喜气洋洋，却又处处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榻上静养的少年。
    几日后，殿试如期举行。
    金銮殿上，宋瑛虽身形依旧清瘦，但却依旧恢复了健康，面色红润，身姿挺拔。
    这一届当今圣上提出的殿试考题，跟三年前宋瑾那一届不同，上一次是河西水患问题，但如今大河已经改道。
    水患问题基本上已经解决，宋瑾等到三年任期圆满结束，河道上下游全部恢复民生后，升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宋瑛他们这一次殿试，当今陛下提出的是西域诸国联合作乱侵犯边境问题。
    西域诸国自从大梁朝成立后一直不太安分，之前朝廷穷一直在打北边游牧民族，没顾得上西域那边，打了一场老实了也就算了。
    但这才几年时间，那边的人不仅强占了商户，还过境抢劫了不少边民。
    当今陛下早就想要收拾他们了，但是朝堂之中反对的声音不少。
    主要是皇帝不愿意随便派点人，打一场警告一番对方就完事了，而是想要打一场灭国之战，将对方完全占有。
    这样算下来不知道要花多少银钱，朝廷穷啊，那些文官基本上都不愿意打。
    没办法，西域实在是太远，即便是打下来也不好治理，朝中争议很大。
    然而当今陛下却不是那般想的，西域诸国里面最大黎国占了西域三分之二的面积，兵强马壮，眼看着就要统一整个西域。
    将来必定成为整个大梁西部最大的敌人，因此想要趁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将这个潜在的危机掐死在萌芽中。
    给后辈子孙留下一个国泰民安，四方臣服的天下，因此一直主张打。
    但怎么打，打下之后怎么治理也是一个问题，这不是刚好遇上新科会试。
    老皇帝脑瓜子一转，立马就将这个问题当成了殿试考题，让一众考生献策。
    殿试之上，宋瑛屏息凝神，执笔落墨，将胸中对西域战局的筹谋尽数倾注于卷上。
    他字迹清隽挺拔，行文沉稳有力，看着是赏心悦目，一篇《平西域策》洋洋洒洒，落笔之处，尽是深谋远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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