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陪跑的是谁？

    这里没有市井的浮躁，没有亲戚乃至于家眷的纷扰，只有书香、竹影，与一颗颗向着功名、向着前路的赤诚之心。
    临考前夕，宋珵他们几个已经参加过乡试的人，把考场的规矩详细说讲给顾淮安跟文林逸听，还分享了自己的备考经验。
    正式开考这日，五人信心满满的走进考场，用最好的状态迎接开考。
    贡院号舍之内，高墙耸立，天光微斜，同时，益州这一届的乡试正式开考。
    贡院的高墙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只余下笔墨落纸的沙沙声，与偶尔压抑的轻咳。
    五人分坐不同号舍，虽隔得不远，却只能各自凝神，屏息应对，分毫不敢出神。
    顾淮安端坐案前，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沉静无波。他先将考题在心中反复揣测十几遍，才缓缓研墨，落笔有力。
    笔下字迹清劲端正，行文引经据典，逻辑缜密，不急不躁。
    遇着疑难处只闭目静思片刻，便再度提笔，一气呵成。
    他素来沉稳内敛，考场之上更是心无旁骛，仿佛周遭的压抑气氛。
    邻舍的焦躁动静，都与他毫无干系，只一心将满腹才学倾注于卷上。
    宋家老三宋珵这人是夫子，平日里行事最是稳妥周全，考试开始后他不急不慌。
    先是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试卷、笔墨与考具，确认无误后方才审题破题。
    他文风稳健，章法严谨，每一句都斟酌再三，既不冒进，也不拖沓。
    书写工整规范，一看便是久经考场的考子，偶有邻舍传来慌乱声响。
    他也只是抬眼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继续伏案，沉稳气度尽显读书人的风范。
    宋瑛年龄最小个子也最矮，看着比小孩子大不了多少，端坐其中，神色清逸淡然，全然不见半分紧张。
    他天资卓绝，聪慧冠绝同辈，经文策论早已烂熟于心。
    拿到考题不过匆匆扫过一眼，心中便已成章，提笔落墨行云流水，字迹清隽挺拔，文气一气贯通。
    他行文不循常法，却句句切题、字字珠玑，经义阐释通透犀利。
    策论见解高远独到，旁人苦思半日的难题，在他眼中不过信手拈来。
    偶有停笔，也只是闭目略一思索，再落纸时更显锋芒毕露，从容之态，宛若天生。
    整场考试于他而言，并非煎熬，更似一场从容的才学舒展，沉稳中透着天才独有的举重若轻。
    宋珩性子爽朗直率，但缺点便是性子稍微急了些，因此他审题极快。
    下笔颇有气势，策论写得慷慨激昂，见解鲜明，只是不知乡试的那些考官，对于他的策论又是如何评价的。
    孟月乐的儿子文林逸，这是第一次踏入这般森严的考场，初入号舍时指尖微紧，难免有几分紧张局促。
    待考卷铺开，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沉下心来。他学问扎实，文风质朴，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答题，将平日所学尽数发挥。
    偶有忐忑，便抬眼望向高墙之外，想起一路同行的鼓励，心神渐定，笔下愈发从容，从最初的拘谨，慢慢变得舒展自如。
    小小号舍之内，五人姿态各异，却皆是一心向学、为功名奋力。
    墨香弥漫，纸页翻动。
    只是不知，这五人当中，最后又有几人能高中，陪跑的又是几人！
    三场乡试终于落幕，最后一场的锣声敲响时，整个贡院都像是松了一口气。
    宋珵、宋瑛、宋珩、顾淮安、文林逸五人依次走出号舍，皆是面色发白。
    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连脚步都虚浮了几分。连日的封闭作答、昼夜温书、精神紧绷，早已将几人耗得精疲力竭。
    一出贡院大门，冷风一吹，宋瑛这个年纪小又不喜武的小子率先撑不住，扶着墙长长喘了口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可算……考完了。”宋瑛轻叹一声，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哑意。
    宋珵虽依旧维持着兄长的沉稳，脊背却也微微弯了弯，眉宇间掩不住倦色。
    因此只抬手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轻声道：“先回府，好好歇息。”
    “咱们家的马车，陈刚何明他们几个已经赶来了，先一起回去睡一觉。”
    顾淮安素来沉静，此刻也难掩疲态，唇色微淡，一路沉默不语。
    文林逸更是脸色发白，脚步轻飘，显然是第一次经历这般严苛考场，早已心力交瘁。
    唯有宋珩，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好了，因此脸上虽也面露倦意，却依旧身姿挺拔，走路大步流星的，甚至还能扶着弟弟们。
    仿佛那耗人心神的三场考试，对他而言还比不上去山上狩猎几日辛苦。”
    五人一路无言，回了宋家宅院，几乎是一进门便各自瘫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倒头便睡，一连昏睡了大半日才缓过神来。
    可清醒之后，便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放榜之日渐近，院中气氛一日比一日沉凝。
    往日里谈天说地、切磋学问的热闹少了许多，几人坐在一起，话题总会不自觉绕到考题、文章、名次上。
    说着说着，便只剩一片沉默。焦虑像一根细弦，悄悄绷在每个人心头。
    宋珩坐立难安，时而在院中踱步，时而望着朱槿花发呆。
    宋珵表面平静，却常常握着书卷许久不翻一页，显然心中却是十分不平静。
    顾淮安表面上也依旧能稳得住，但指尖微紧的动作，却早已暴露了他的心绪。
    文林逸更是忐忑不安，白日里食不知味，夜里也睡不安稳。
    唯有宋瑛，依旧从容如常，读书、饮茶、散步，神色淡淡，看不出半分焦灼，仿佛榜上有名与否，都不能乱他心神。
    终于到了放榜之日。
    天还未亮，几人便已醒了，谁都没有睡意，只静静坐在厅中，等着报录的消息。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每一声门外的脚步声，都能让几人的心猛地一提。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闹由远及近——锣鼓声、欢呼声、道贺声，轰然撞进宋家宅院。
    “报——！府试乡试新榜揭晓，宋家宋瑛公子，高中乡试第一名，解元！”
    一声唱榜，响彻庭院。
    刹那间，满室寂静。
    宋珩猛地站起身，顾淮安抬眸动容，文林逸惊得屏住呼吸，宋珵也难掩神色震动。
    差人捧着喜报进门，红绸耀眼，榜单之上，首行第一个名字，赫然便是宋瑛。
    一笔清隽题字，稳稳占据榜首——解元，宋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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