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我不去呜呜呜

    熟悉了环境之后，朵朵更显懂事。每天傍晚周姥姥周姥爷打完门球回来，她就颠颠地跑过去，搬个小凳子让他们坐下，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给老两口捶腿，小嗓子甜甜地喊着“太姥姥捶捶腿”“太姥爷舒服吗”。那一声声软糯的呼唤，把老两口的心都喊化了，周姥姥总笑着捏她的小脸：“我们朵朵真是个小棉袄，比海晨这皮猴贴心多了。”周姥爷则会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塞到她手里，看得海晨直嚷嚷“太姥爷偏心”。
    海晨更是把朵朵当成了最好的伙伴。以前他总嫌没人跟自己玩，现在有了朵朵，干什么都有了劲头。两人看动画片都专挑《黑猫警长》，看到紧张处会一起攥紧小拳头；出去疯跑时都爱追着卖冰棍的车跑，回来时举着冰棍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就连晚上睡觉，海晨也得拉着朵朵的手才肯睡，把她当成了自己最宝贝的“小同伴”，白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找“朵朵妹妹”，拉着她的手就不肯撒开，生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似的。
    家里因为多了这么个小人儿，添了不少热闹。顾从卿看文件时，偶尔会听见院子里两个孩子的笑声；刘春晓做饭时，朵朵会搬个小凳子站在旁边，有模有样地学择菜；周姥姥纳鞋底时，朵朵就坐在她腿上，看她穿针引线。日子一天天过着，朵朵眼里的怯意渐渐没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仿佛她本就该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周姥姥如今纳的鞋，早不是从前那种能穿出门的布鞋了，多是些软底的室内拖鞋。家里人出门不是皮鞋就是运动鞋，样式新颖又合脚，哪还用得上她一针一线纳出来的鞋？可她偏闲不住，手里总得有活计才踏实。
    每天吃完早饭，她就搬个小马扎坐在窗边，腿上搁个针线笸箩，里面放着剪好的鞋面、纳好的鞋底，还有几团颜色鲜亮的线。她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穿针引线，一针一线扎得匀实，时不时还会对着鞋底比划比划，琢磨着给哪个鞋面上绣朵小花儿。
    刘春晓劝过她：“妈，您歇会儿吧，家里拖鞋够穿的。”
    周姥姥手里的活计不停，嘴里笑着说：“歇着干啥？人啊，就怕闲下来，一闲骨头就松了，毛病就找上门了。我这手里有活，心里才踏实。”她戳了戳手里的鞋底，“你看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我还得活到九十、一百岁，看着海婴考上大学、海晨长大，等着他们娶媳妇、生娃娃，抱上重孙子重孙女呢！”
    这话听得一旁的周姥爷直乐：“你啊，就盼着这些呢。”
    朵朵凑过来，好奇地看着笸箩里的碎布头，周姥姥就拿起一块粉布：“朵朵看，太姥姥给你做双小拖鞋，绣只小兔子好不好？”
    朵朵眼睛一亮，使劲点头：“好！谢谢太姥姥！”
    海晨也凑过来：“太姥姥也给我做一双，我要老虎的！”
    “都有都有。”
    周姥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的针线仿佛也带着劲儿，纳着拖鞋，也纳着对日子的盼头。
    盼着家里人平平安安，盼着孩子们快快长大，盼着这寻常的日子，能像她手里的线一样，绵长又温暖。
    周姥姥和周姥爷的身子骨是真硬朗，都七十多的人了，这些年除了偶尔有点头疼脑热，几乎没怎么正经生过病。每天早上打门球、傍晚遛弯，步子迈得比年轻人都稳当，吃饭也香，一顿能啃下大半个馒头。
    可顾从卿心里总惦记着，他听不少老同事说过，人年纪大了就怕“闷声作病”，平时看着好好的，一旦病倒就可能是场硬仗。所以他早早就跟医院打好了招呼，每三个月雷打不动地安排两老做次体检，从头到脚查得仔仔细细。
    这可把老两口给“折腾”烦了。每次快到日子，周姥姥就念叨：“不去不去，我这身子骨我自己清楚，好着呢！净花那冤枉钱，查来查去也查不出啥。”
    周姥爷也跟着帮腔：“就是，三个月查一回太勤了，半年一次就够了。你这孩子，就爱瞎操心。”
    顾从卿却半点不松口，要么让陈放直接把车开到门口等着，要么亲自陪着去：“姥姥姥爷，这不是瞎操心。查一遍没事，咱们心里踏实。您二老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他给老两口递过温水，“就当去医院逛一圈，完了我带您二老去吃那胡同口的糖糕，热乎的。”
    话说到这份上，老两口也没辙，只能乖乖跟着去。每次检查完，拿着“一切正常”的单子回来，周姥姥就会笑着数落他：“你看，我说没事吧？这钱花的，还不如给孩子们买两斤肉吃。”
    顾从卿听着，脸上笑着应和，心里却松了口气。
    国庆假期一过，学校的作息重新紧凑起来，海婴每天背着书包早出晚归，埋首于课本和习题中，日子过得规律又忙碌。
    周日这天，海婴的同学小亮特意跑了趟顾家。他早就听海婴说家里暂时收留了个在公园遇到的小妹妹，心里一直记挂着，想着自己说不定见过这孩子，或许能帮上找家长的忙。
    一进门，就见海晨正拉着朵朵在院子里玩跳房子，两个小家伙笑得咯咯响。小亮凑过去看了看，朵朵仰起脸冲他笑，眼睛亮闪闪的，带着点陌生的腼腆。
    “就是这孩子？”小亮拉着海婴走到一边，小声问。
    海婴点头：“嗯，叫方朵朵，挺乖的。”
    小亮皱着眉想了半天，又仔细打量了朵朵好几眼，最终摇了摇头：“没见过。我们院里、学校附近，都没见过这孩子。”他叹了口气，“那警察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海婴的语气也沉了些，“我爸说，现在没监控没录像，光靠人打听，太难了。”
    正说着，朵朵举着个布老虎跑过来，仰着头问：“哥哥，他是谁呀？”
    “这是我同学，小亮哥哥。”海婴介绍道。
    朵朵怯生生地喊了声：“小亮哥哥好。”
    小亮被她这声“哥哥”喊得心里软了软，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递给她：“你好呀，朵朵。”
    朵朵看了看海婴，见他点头，才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小亮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实在不行，咱们多去几个地方问问？比如公园门口的商店、公交站的售票员，说不定有人见过。”
    “我爸已经让人去查了，”海婴说，“只能慢慢等了。”
    海晨原本的计划里，这次从呼市回来就该送他去幼儿园了。顾从卿早就托人联系好了一家机关幼儿园，离省委大院不算远，师资和环境都不错，就等着假期结束送他去适应。
    可回来赶上十一假期，紧接着家里又多了个方朵朵，送幼儿园的事就搁了一周。如今眼看日子理顺了，顾从卿便说：“干脆把两个孩子一起送去吧，有个伴，也能尽快适应。”
    这话一传到海晨耳朵里，他当即就炸了毛。小脸一皱，大嘴一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蹬着腿喊：“我不去！我就不去！我要在家跟妹妹玩！幼儿园不好玩！”
    他哭得惊天动地，把刚换上的干净衣服都蹭皱了，周姥姥想哄两句，被他一扭身子躲开，哭得更凶了。
    刘春晓看着他这模样，又气又笑，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擦了擦他的眼泪：“哭什么哭？多大的小伙子了，哭起来没完没了，丢不丢人？”
    海晨抽抽噎噎地辩解：“我不想去……幼儿园没有妹妹……”
    “谁说没有？”刘春晓指了指旁边乖乖站着的朵朵，“妹妹跟你一起去，你们俩在一个班，一起上课，一起玩游戏，不比在家有意思？”
    朵朵眨着大眼睛，看海晨哭了，也跟着小声说：“哥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我也想去看看幼儿园是什么样的。”
    海晨愣了愣，泪眼朦胧地看向朵朵，见她一脸期待，哭声渐渐小了。他吸了吸鼻子，攥着朵朵的手问：“真的……一起去？”
    “真的。”顾从卿在一旁接话，语气肯定，“我已经跟幼儿园说好了，让你们在一个班。”
    海晨看了看朵朵，又看了看刘春晓，终于吸了吸鼻子，把眼泪一抹：“那……那好吧。但是妹妹要跟我坐在一起！”
    “没问题。”刘春晓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快把眼泪擦干，一会儿该出发了。”
    朵朵伸手，用自己的小手帕帮海晨擦了擦脸，小声说：“哥哥不哭，我会陪着你的。”
    海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突然觉得幼儿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他拉着朵朵的手，小声嘟囔：“那……我们去看看吧。”
    海晨嘴上说着“去看看”，可真到了幼儿园门口，脚刚沾地就变了卦。他死死抱住刘春晓的大腿，小脸埋在她裤腿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眼泪鼻涕蹭了一片：“我不去……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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