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切换至繁体版]

返回

关灯 护眼:开 字号:中

第694章 没人记得你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此后十多天,战场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寂。偶尔,双方的斥候在山口附近的丘陵间遭遇,短暂交手,刀光一闪便各自散去,连带起的尘土都来不及落定。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像样的交战。拉尔科特方向的对峙像一根绷紧的弦,横在两军之间,日复一日地撑着,却始终没有断。
    然后,某天清晨,弦忽然松了。阿拉瓦利山地山口外的遮诃摩那军,一夜之间不见了。营地还在,篝火坑里的灰烬还带着余温,地面上深深轧出的车辙与蹄印向西蜿蜒而去,走出没多远,便被晨雾悄悄吞没。没有旗帜,没有号角,没有任何交代,来时声势浩荡,走时无声无息,像一场说散就散的梦。也没有遮诃摩那国的人来交涉,更没有人来赎喀玛腊瓦蒂。
    这天黄昏,虎贲营的中军大帐里还燃着油灯。军议刚散。案上的舆图卷起了一角,边缘被压图的石子压得歪歪斜斜,几枚木签横七竖八地倒在山川河道之间,像一场刚刚过去的厮杀留下的残阵。茶盏早已凉透,杯沿凝着一圈淡淡的茶渍,却没人顾得上再添热水。
    李漓与李锦云、波巴卡、库洛、博格拉尔卡等人议完了军务,众人陆续起身,拱手告退。甲叶轻响,靴底踏过毡毯,脚步声一阵接一阵地远去,帐内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像有什么小虫在火光里轻轻挣扎。
    李漓最后一个离开大帐。他伸手掀开帐帘,初冬的夜风便迎面压了进来。阿拉瓦利山地的风不同于平原,干、冷,带着石头和枯草的气息,一下子钻进领口与袖口,连帐内残存的暖意都被削去几分。身后的油灯被吹得猛然一颤,火苗几乎贴到灯盏边缘,眼看就要灭了,却又摇摇晃晃地稳住,重新立了起来。
    李漓没有回头,抬步往不远处的寝帐走去。
    寝帐里亮着暖黄的灯。灯火安静,像一层细细的蜜,将帐内器物、人影、毡毯上的纹路都镀得柔和了几分。与中军帐里那种冷硬的军务气不同,这里有些说不清的家常气息,连空气都像慢了下来。
    苏宜坐在灯下,膝上摊着一件袍子,正低头穿针引线。那件袍子八成新,肩侧破了一个拇指大的洞。她的手势不疾不徐,指尖稳得很,针从布面下穿上来,又从另一侧落下去,针脚细密平整,每一针都像量过似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她做的不是大事,却有一种把寻常小事也当正事做的从容。
    苏宜身旁,埃尔斯佩丝、沈鲛、雅达茨三人挤作一堆,眼睛齐刷刷盯着她的手。那神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学女红,倒像是在观摩某门不传之秘,生怕错过了一个起针、一个收线的细节。然而这一圈人里,还坐着一个格外不合时宜的人——喀玛腊瓦蒂。
    喀玛腊瓦蒂此时已经换下了白日里那身染血带尘的战装,穿了一件素净常服,发髻也梳得简单。没有弯刀,没有甲胄,没有战马,更没有那股逼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灯边,膝头搭着自己的战袍。那领暗红色甲衣在今晨厮杀中磨出了几道豁口,边缘还带着撕裂后的毛刺。她低着头,捏着针线,一针一针往破损处缝去。眉心微蹙,唇角抿着,神情认真得近乎倔强。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平日里锋利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若不是亲眼见过她策马冲阵、挥刀杀人,眼前这一幕,简直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年轻妇人,在夜灯下替自己补一件旧衣。
    帐帘忽然被掀开。夜风裹着山地的寒意扑进来,灯火轻轻一颤,几个人都抬了抬眼。李漓走进帐中,随手放下帘子,目光在帐内扫过,最后落在那道低头缝衣的身影上。
    李漓的脚步顿了顿,整个人竟罕见地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这句话脱口而出,倒不像审问,更像一个人看见桌上突然长出一棵树,实在觉得不合情理,便顺嘴问了一句。
    喀玛腊瓦蒂没有抬头。她手上的针脚也没停,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懒得理会。
    苏宜先开了口。她抬眼看向李漓,神色平和,语气不紧不慢,却自有一种天然的镇定:“是我放她出来的。潘切阿一直把她关在囚笼里,日子久了,也不是回事。”说着,她又低下头去,替袍子收了一针,“放心,我做保。她若跑了,你砍我的头便是。”
    “跑?”喀玛腊瓦蒂这才抬起头,神情淡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看穿后的从容,“我才不上这个当。没准这回又是你们故意放我出来,好再设一个圈套。”她低头看了看膝上的战袍,嘴角微微一动,“也不知道这回挖的是什么坑。”
    帐内几个人都没说话。
    沈鲛轻轻弯了弯眉眼,又低下头去,像是觉得好笑,却不打算笑出声。
    李漓走近两步,垂眼看了看喀玛腊瓦蒂手里的活计,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喀玛腊瓦蒂把战袍往膝上一顿,理直气壮地抬起头:“你不是叫我学缝缝补补吗?我这就在学。我给我自己的衣服补洞,有什么不对吗?”
    “她学得真快。”雅达茨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说完,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团乱得不成样子的线头,忍不住叹了口气,“就我,手笨得很。”
    “不急。”苏宜温声道,伸手替她把缠在一起的线慢慢理开,“学女红,急不得。你越急,线越乱。”
    喀玛腊瓦蒂不吭声,只低头把最后一针收了尾。她拿起战袍,对着灯火端详了一眼。针脚细密,颜色也挑得准。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那里曾破过。
    接着,喀玛腊瓦蒂嘴角微微扬起,语气里终于漫出一点藏不住的得意:“看来,我还是更适合做这些女人本该做的活。”
    李漓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想做个大家闺秀?”他随口道,“那好,先去给我沏壶茶来。”
    喀玛腊瓦蒂抬眼,神情立刻变了一个方向:“我又不是你的侍女,凭什么给你沏茶?”
    “你在我这里吃饭喝水这么久。”李漓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难道,想继续白吃白喝吗,总得做点事吧?”
    “我去。”沈鲛已经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她走向茶几,取茶叶,提水壶,动作安静而熟练,像是对这种微妙时机有着某种天生的判断。水声轻响,茶香很快在帐中散开,冲淡了夜风带进来的冷意。
    喀玛腊瓦蒂没有再接话,低头把战袍叠了叠,重新搁在膝上。可安静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养着我,也不会吃亏。我堂兄很快就会派人来赎我的。”她顿了顿,像是替自己把话说得更有分量些,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哪天你若落了败,被我们的人活捉了,看在你不曾伤害我的份上,我还能替你求个情,给你留一条命。我这人,讲情义。”
    李漓笑了,那笑意很轻,却并不是被她的话逗乐了。那更像是一个早已看见结局的人,听见旁人仍在认真谈论未发生的希望时,忍不住露出的那一点淡淡怜悯。
    “你堂兄啊。”李漓顿了顿,“他们撤军了。早就走了好几天了。走得无影无踪。临走时,连个招呼都没打。”
    喀玛腊瓦蒂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
    李漓看着喀玛腊瓦蒂,语气仍旧平和,甚至没有刻意加重半分,却像一根细针,不疾不徐地刺了进去,“他们根本没有人记得你。”
    帐内忽然静了下来。茶水落入杯中的声音,灯芯燃烧的声音,远处巡夜士卒换岗的脚步声,仿佛都在这一刻隔远了。
    喀玛腊瓦蒂捏着针的手微微顿住。她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凝在半空里,一时没有落处。下一瞬,她低低痛呼了一声。针尖扎进了手指。一小点血从指腹冒出来,在灯下红得刺眼。她低下头,盯着那点血,许久没有说话。不是没有话可说。而是原本早就备好的那些话,那些骄傲的、倔强的、带刺的、用来撑住自己的话,在这一刻忽然像全都掉进了缝里,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沈鲛端着沏好的茶走回来。茶汤清亮,热气袅袅,轻轻递到李漓面前。李漓接过茶盏,掌心被那点热意熨了一下。他没有再看喀玛腊瓦蒂,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抬步往帐内深处走去。
    灯火重新烧得平稳。帐中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针线轻轻划过布面的细微声响。那声音很轻,像夜里一条细细的水流,流过裂开的布,也流过某个忽然裂开的人的心口。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营地外的山风已经先一步醒了。风从阿拉瓦利山地的石坡间刮下来,带着初冬清晨特有的冷硬气息,掠过营帐之间的空地,吹得旗角猎猎作响。寝帐的帘子被风顶得轻轻鼓起,又慢慢落下,鼓起,又落下,像有人在帐外一下一下地推着,却始终没有真正掀开。
    李漓睁开眼时,帐内的光还很薄。昨夜的油灯早已熄了,只剩灯盏里一点冷掉的黑芯。帐帘缝隙间透进几缕冷白晨光,斜斜落在地毯上,细得像几根没有织进布里的线。帐内安静得很,连外头巡营士卒的脚步声都显得隔了一层。
    李漓习惯性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卧榻旁边的位置。空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平展,连一丝睡过人的凌乱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余温了。那处空得太干净,反倒叫人心里微微一顿。
    李漓张口便喊:“苏娘子!”
    声音落进帐内,撞在毡壁上,又轻轻散开。没有回应。
    李漓微微一怔,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矮桌、衣架、铜盆架、昨夜换下的外袍,都在原处。可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李漓皱了皱眉。苏宜每日清晨向来都在。哪怕不说话,也总会在灯边、桌旁,或是帐门附近做些琐事。像今日这样,一声不应,倒还是头一回。
    就在这时,帐帘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冷风先钻了进来,随后是一道端着铜盆的身影。那人步子很稳,双手托着一盆热水,水面在铜盆里轻轻晃动,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冒,却没有洒出一滴。她走到矮桌旁,弯腰,将铜盆稳稳放下。铜盆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她直起身,拍了拍手,转过脸来,是喀玛腊瓦蒂。
    李漓盯着喀玛腊瓦蒂看了一瞬。
    喀玛腊瓦蒂今日仍穿着那身素净常服,发髻梳得简单,没有珠饰,也没有那些战场上张扬锋利的东西。她脸上不见昨夜那种被刺痛后的失神,也没有白日厮杀时的戾气,只是平平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干净,神情寻常得近乎古怪。仿佛端一盆洗脸水进来,本就是她该做的事。
    喀玛腊瓦蒂见李漓已经坐起,对上他的目光,先开了口,“我只是做点事,养活自己。”她语气平稳,不讨好,也不带敌意,只像是在把一件事说清楚,“我不想白吃你的。”说完,她便从矮桌旁取过一块干净布巾,搭手放进热水里。
    布巾一入水,热气立刻往上涌了些。喀玛腊瓦蒂用指尖将布巾按下去,浸透,再提起来,两手交叠一绞。水顺着她的指缝挤出来,细细淌回铜盆,水面被砸出一圈圈细小波纹。她把绞好的布巾递向李漓,眼神扫过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理所当然,“赶紧过来,你该洗脸了。”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我不是你的侍妾和女奴,你自己洗。”
    李漓盯着那块布巾看了一秒,嘴角动了动,笑着伸手接过,随口道:“你,没在水里下毒吧?”
    喀玛腊瓦蒂闻言,神情立刻变了,仰头看他,眼神里竟有几分真实的嫌弃,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其愚蠢的话。
    “我的手早就放进水盆里去过了。”喀玛腊瓦蒂顿了顿,语气扬起来,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下毒?你坏事做得太多了吧,才整日疑神疑鬼。别人端来一盆热水,都要想着有没有投毒。”
    李漓没立刻接话,低头擦了把脸,动作从容,像是这几句带刺的话只是在耳边刮过一阵风,刮过也就过去了。擦完,他把布巾随手搭回矮桌沿上,脸上还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坦然,这才开口:“其实,你可以做件更有价值的事——教大家梵语。自打祖拜达留在新跋蹉堡,我这里的梵语课就停了。”他顿了顿,“这对你来说,不算背叛。”
    喀玛腊瓦蒂看了看李漓,没有立刻回应。
    就在这时,帐帘再度被掀开。进来的是苏宜和沈鲛,两人一前一后,各端着一只托盘——烤得微黄的面饼、热汤,还有几碟小菜。晨光从帐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汤碗边沿,热气袅袅升起,裹着面饼的焦香、汤里的葱香和一缕清淡的咸味,顷刻把帐中的寒气压下去不少。
    苏宜进帐后,先扫了一眼矮桌上的铜盆,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喀玛腊瓦蒂,随即转向李漓,语气平和地问道:“她端来的水,水温还合适吧?”
    李漓还没来得及开口,喀玛腊瓦蒂已经抢先说道:“反正又没烫着他!”说这话时,她神情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仿佛“没烫着”便已经算是尽了十足的周到。
    沈鲛站在后头,只轻轻弯了弯眼,像是对眼前这幅图景早已有数,既不惊讶,也不多问,只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动作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漓已经洗漱利落,披衣下榻,走到餐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块饼便啃了一口,饼皮酥脆,咬下去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苏宜与沈鲛将托盘搁下,各自在他两旁落座,拿起碗筷,安静而自然地跟着一起吃。没有召唤,没有吩咐,也没有多余的寒暄。那种默契像是早已养成许久,根本不需要谁刻意维持。
    喀玛腊瓦蒂则弯腰端起那只铜盆,准备往外走。
    李漓没抬头,只朝她招了招手,“先过来,坐下,一起吃早饭。”语气随意,像是顺手吩咐了一件小事,“天凉了,饭菜搁着会冷。水等会儿再倒。”
    喀玛腊瓦蒂脚步一顿。她端着铜盆,抬眼看了李漓一下——那一眼里有戒备,也有迟疑,像是在分辨这句话背后到底藏着没藏着什么意思。盯了片刻,她到底没推辞,也没道谢,只把铜盆搁回原处,走到桌旁寻了个位置坐下,拿起一块饼,低头啃了起来。大约是真饿了,吃得并不慢。饼烤得外脆里软,热气还往外散着,咬开来,里头露出白软的芯。喀玛腊瓦蒂咬了两口,目光便被桌上几碟小菜勾了过去。
    那些小菜颜色很干净——一碟腌青瓜,一碟拌豆,一碟带着香料气味的炖菜,油光薄薄覆在表面,晨光里泛着亮。
    喀玛腊瓦蒂看了看,伸手,径直朝面前那碟菜抓过去。
    “啪。”一双筷子掉了个头,筷尾不轻不重敲在她手背上。
    喀玛腊瓦蒂猛地缩手,抬头瞪向李漓,“你干嘛!”眉毛一挑,声音立刻高了半截,“明明是你叫我坐下来一起吃的——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没说不让你吃。”李漓把筷子重新捏好,神情平静,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哪有用手抓小菜的?被你这爪子摸过,别人还要不要吃?”他微微抬了抬下颌,朝她面前努了努,“你面前不是有双筷子吗?”
    喀玛腊瓦蒂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自己面前的两根竹筷。细长,光滑,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像两件完全不可理喻的东西。她盯着看了片刻,随即抬起头,理直气壮,毫无愧色:“拿这两根竹子当餐具?我学不来。”话音未落,手已经再度朝盘子伸了过去。
    李漓眼角一跳,筷子几乎是本能地抬了起来,眼看又要精准落在她手背上——
    帐帘“唰”地一声被猛地掀开,里兹卡几乎是一路小跑冲了进来,靴底踩得地毯闷响,直到李漓面前才猛地刹住脚,微微喘着气:“主人,瓦西丽萨带着罗斯佣兵队,今晨在虎贲营外的山林里逮住了个形迹可疑的人——那人被拿住时,竟自称是来找你的。眼下人已押回来了,就候在大帐外。”
    李漓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皱了皱眉,随即放下,起身:“好,我这就过去。”转身便往外走。
    喀玛腊瓦蒂抬起头,先望了望李漓离去的方向,又慢慢将视线移向苏宜和沈鲛。
    沈鲛慢慢咀嚼着手里的饼,神情一本正经,眼观鼻,鼻观心,只是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显然是险些没忍住。
    苏宜正低头喝汤。她端着碗,动作从容,目光安安稳稳落在碗沿上,连眼皮都懒得多抬,只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小菜放进碗里,语气温温柔柔:“试着学学吧。会用筷子,总归不是坏事。”
    喀玛腊瓦蒂闷闷地“嗯”了一声,低下头,开始和那双竹筷较劲。她握筷的姿势别扭得近乎滑稽,夹了几次,什么都没夹起来,反倒把盘里的小菜拨得东倒西歪,几片腌菜险些滚出盘沿。眉头越拧越紧,神情凝重得仿佛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和某个宿敌决斗。终于,她猛地抬起头,硬着头皮开口:“我……我想去大帐凑热闹。”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一秒记住【882小说网】
882xsw.com,更新快,无弹窗!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