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如懿283

    客套完了，额尔赫似无意试探道，“皇上近日要择人去犒劳三军，这可是美差。”
    他抬眸看向永珣，笑容温和道，“不知王爷可有意接这趟差事？”
    言语间他此行的目的已经再清晰不过，试探永珣是否有心争犒劳三军的差事。
    永珣勾唇，一派苦恼道，“刑部工部庶务繁杂，我早已是分身乏术。”
    “这般美差我可是担不起，朝中贤能者甚多，自有更合适的人选替皇阿玛分忧。”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自己无意争抢，又表明自毫无争功揽权之心。
    额尔赫闻言，眼中闪过松快之色，他面上的笑真切了几分，“王爷说的是，您公务缠身，的确是辛苦了。”
    他又陪着闲聊数句便起身告辞，书房之内重归了安静。
    永珣脸上温和笑容没了，他嗤笑一声，傅森究竟是两头下注，还是另有盘算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额尔赫离开永珣府中后，就去了永璋府中，见到永璋，他立马禀明打探到的消息，“王爷，属下查证过，熙亲王确无夺嫡之念此番犒劳三军的差事，他亦无争抢之心。”
    永璋闻言神色稍缓，他之前还疑心永珣是不是真的与世无争，现在他放心了。
    额尔赫又道，“属下与阿里衮之子布彦达赉有些交情，属下可暗中出面说动布彦达赉，令他说动他父亲和叔叔们，向皇上进言，让王爷担下犒劳三军的差事。”
    “若是前朝声势不足，还可请太后娘娘在皇上跟前为您美言几句。”
    除了讷亲阿里衮兄弟都是朝中重臣，若得他们举荐，再加上太后情面，这趟差事几乎已是囊中之物。
    永璋眸中似有光，他抬眸看向额尔赫，“本王绝不会亏待你，再过几日必上奏皇阿玛让你妹妹伊哈娜入府为侧福晋。”
    这一句许诺，正是额尔赫最想要的答案，他心头大石落地，当即谢道，“属下替小妹谢过王爷。”
    额尔赫没有久留，很快便离开王府回家了，甫一入府，没回自己院子呢，就遇上了阿玛傅森。
    傅森面色沉沉道，“伊哈娜病还没好吗？”
    额尔赫恭敬道，“大夫说小妹尚需静养几日。”
    傅森眉头紧紧蹙起，“既如此，待她好后即刻入熙亲王府，此事不可拖延。”
    他又追问了一句，“你额娘那边，还在闹吗？”
    额尔赫低眉顺眼道，“额娘只是一时心疼小妹，她总会明白阿玛的苦心的。”
    傅森心中无声长叹，皆是无可奈何。
    他发妻早逝，年少结发之情无人可替代，因此发妻离世后，他未再续娶妻室。
    他的后院只有一位侧室和两位侍妾，长子额尔赫是侧室刘氏所出，幼女伊哈娜是妾室所生。
    家中唯有嫡长女茉雅奇是发妻所留，次女伊哈娜比不上长女端庄聪慧，自幼被娇养，性子说好听点是天真纯粹，说难听些愚钝懵懂。
    这般性子，入主别家，必定会被后宅倾轧算计所害。
    送入熙亲王府中却是一条好路。
    熙亲王品性端正，心性宽厚，且至今王府后院中唯有一位嫡福晋章佳氏，将伊哈娜送入王府中，不必担主母之责，不必管府中内务。
    凭他的颜面，熙亲王与福晋对她必会多几分宽容，来日诞下子嗣，侧福晋的位置必有她一份，往后也能富贵无忧了。
    这本是万全之计，偏偏刘氏目光短浅，看不懂其中利弊。
    刘氏心疼女儿，不愿自家女儿屈居人下，入府只当个格格，日日在后院哭闹抱怨。
    一想到刘氏整日无理取闹，傅森只觉满心烦躁。
    家事纷扰，朝堂博弈，两头皆是费心耗神。
    他再无心思与儿子多说半句，神色疲惫道，“你多劝劝你额娘。”言罢，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额尔赫见父亲离去，他转身去了刘氏的住处。
    刘氏为伊哈娜的婚事日夜郁结，终日恹恹的，她心中积满委屈与愤懑。
    见独子额尔赫前来，她屏退屋内伺候的丫鬟，低声抱怨起来，“额尔赫，你一定要帮帮你妹妹，你阿玛眼中就只有茉雅奇，才不会管你妹妹的死活。”
    原来刘氏与伊哈娜的生母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当年刘氏先入府，生下儿子额尔赫后，母凭子贵，在后院站稳了脚跟，成了傅森的侧妾。
    后来她亲妹妹入府为妾，生下伊哈娜，却是因产女伤了身子，缠绵病榻，她最牵挂的便是这个女儿，因此去世前含泪求刘氏照顾女儿。
    刘氏感念姐妹情谊，便将伊哈娜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万般呵护，极尽纵容。
    这些年她看着伊哈娜无忧无虑长大，只想着让伊哈娜得到一份风光体面的婚事，可谁知傅森竟打定主意，要将伊哈娜送入熙亲王府做格格。
    做了格格，那不就是要屈居人下，仰人鼻息吗？刘氏是越想越心疼，她眼眶泛红道，“伊哈娜是你亲姨的唯一骨血，也是额娘从小疼到大的孩子。”
    “她性子单纯天真，哪里受得了王府后院的磋磨，更不能屈居人下，你一定要想办法，拦住你阿玛，万万不能让他毁了你妹妹的一生。”
    看着母亲泪眼婆娑的模样，额尔赫轻声安抚，“额娘不必忧心，循亲王已经答应，让妹妹入府做侧福晋。”
    侧福晋地位低于嫡福晋，可那也是能名入皇室玉牒的，所生子女亦不算庶出，因此刘氏闻言脸上的忧愁瞬间烟消云散，她又惊又喜，“当真？”
    “儿子不敢欺瞒额娘。”额尔赫说道。
    刘氏悬了多日的心落地，她眉眼间满是笑意，“好好好，真是天大的好消息，额娘这就去告诉你妹妹，让她安心。”
    说罢，刘氏急匆匆去了伊哈娜的闺房。
    此刻伊哈娜正在闹别扭。
    她和额娘心知阿玛心意已定，为了不入王府，伊哈娜便刻意装病。
    小姑娘本就被宠得骄纵，此刻嘟着嘴发脾气，手边饭食分毫未动，满脸的委屈与不耐，暗自恼恨阿玛强硬，非要将自己送进王府做格格。
    刘氏一进门，便见爱女恹恹赌气的模样，心中顿时软了，快步上前坐在她身侧，温柔抚着她的发柔声宽慰道，“我的乖女儿，莫闹脾气了。“
    “额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伊哈娜恹恹的，赌气道，“能有什么好消息，横竖阿玛就是要送我去王府看人脸色。”
    刘氏笑着摇头，“傻孩子，循亲王已许诺娶你为侧福晋。”
    她温声哄劝道，“你这些日子为了装病，茶饭不进，委屈坏了吧？额娘这就吩咐小厨房，给你做最爱的走油蹄膀，再烤一只烤鸭，好好补补身子。”
    闻言，伊哈娜眼中瞬间郁色散去，欢喜之色悄悄漫了上来。
    中午的时候，伊哈娜吃上了这些日子最好的一餐。
    红亮油润的蹄膀盛入白瓷大盘中，酱汁浓稠，皮肉软烂，香气扑鼻，烤鸭外皮金黄酥脆，油香四溢。
    连日刻意装病，日日只敢喝几口白粥的伊哈娜，望着满桌珍馐，双眼发亮，已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大快朵颐了。
    刘氏笑着替她摆正碗筷，正准备陪着女儿用膳时，院外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大小姐院里丫鬟来了。”
    这一声落下，伊哈娜心中一紧，她瞬间记起自己还在“生病静养”中，慌忙收敛了面上馋色，飞快扔下手中银筷。
    快步挪回内间倒在榻上，眉眼耷拉，抬手虚掩着唇，倚靠在软枕上，摆出一副体虚气短的模样。
    刘氏亦是心中一紧，连忙示意下人速速将桌前菜肴遮挡住。
    片刻后，茉雅奇身边的贴身丫鬟入内，她行礼道，“听闻二小姐连日抱恙，小姐心中挂念，特命奴婢送来上好老山参炖的汤。”
    说罢，她目光极快地扫过屋内。
    视线掠过桌角时，溢出的肉香已是丝丝缕缕钻入鼻间，只是她面上不显半分异色。
    有人接过食盒，丫鬟不再多逗留，转身快步回了茉雅奇院中。
    屋内外人一走，刘氏和伊哈娜俱是长长舒了口气。
    而另一边，茉雅奇见丫鬟回来，问道，“参送去了？”
    丫鬟垂首道，“参汤已经送至二小姐院中，只是奴婢入内时闻到了肉香，奴婢以前在大厨房待过，那味道一闻便是烤鸭。”
    茉雅奇面上浮现疑惑之色，这些日子，全府上下皆知伊哈娜生病，只能吃些清淡之物，所以为何桌上会出现重油厚味的肉食？
    她问道，“只有伊哈娜一人在吗？”
    丫鬟摇头，“刘夫人也在。”
    茉雅奇抿唇，刘夫人一向不喜油腻之物，何况生病之人忌油腻荤腥，这是连寻常人家都懂的道理，刘氏和伊哈娜不可能不知道。
    想起阿玛要送伊哈娜入王府做格格刘氏闹腾的事，她瞬间有了个猜想，伊哈娜不会是在装病延迟入王府的时间吧。
    她沉声吩咐道，“你之后盯着二妹妹的院落，出入动静都记下来。”
    丫鬟领命，“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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