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死亡之力

    圣火大教堂内，当吴常从托马斯口中听到卢修斯这个名字的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
    越是强大的存在，死时的怨念越强，借助怨念发动的诅咒也越难消除。
    吴常的神秘学虽然还停在领域层次，距离下位神还有一线之隔，但石宁留下的神秘学笔记，拓宽了他的眼界，让他知道神秘学能做到什么程度。
    起码在下位神层次的神秘学，没有哪种仪式能够做到净化巫师们死前留下的怨念和诅咒。
    洛基能做到这一步，只可能是在过程中使用了神性。
    欺诈神性，可没有净化怨恨和诅咒的效果。
    吴常的灵感告诉他，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巫师血脉中的污秽和怨恨只是被分离而出，并未真正被净化，很有可能被存放或封印在某个地方。
    托马斯这种实权大主教，都不知道这些污秽和怨恨的存在，那么这些被分离出的东西，很可能就封印在净化仪式所在的圣所之中。
    想到安柏等人正在前往圣所，准备对魔力之源使用解放魔法，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泛起。他和艾琳对视一眼，刚准备找个借口出去，去圣所确认情况如何，便从窗户看到远处的圣所爆发出淡淡金光。
    金光中蕴含著蓬勃的生命力，化为一阵阵淡金色波纹，以圣所为中心向周围散开。
    那种光芒吴常见过，正是解放魔法发动，魔力之源被解放时发出的光芒。
    解放魔法已经发动了。
    金色波纹完全没有敌意，象征著纯粹的生命力，无论是圣火大教堂还是艾琳的神国，都没有阻挡这种力它穿透圣火大教堂，在房间中冲刷而过，置身金色波纹中，托马斯舒服得呻吟出声，只觉得身体内积累的陈年顽疾，此刻都被治愈了许多，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他看向艾琳，惊讶道：
    「圣女殿下，这是什么力量，难道是神明察觉今晚的异常，所以降下的神迹？」
    艾琳表情有些勉强，她不能说是，因为要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发现圣所内的魔力之源凭空消失，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这次异变。
    她也不能马上说不是，这样净焰教廷反应得太快，恐怕会影响安柏那边的行动。
    她只能茫然道：
    「在此之前，神明并未向我降下神启，我需要通过祈祷与神明沟通，才能确认神明的旨意。」艾琳闭上眼睛，感受著解放魔法散发出的能量，确定解放魔法已经来到尾声，这才睁开眼，用凝重的语气说道：
    「神明给予了我回应，池说今晚是属于我们的考验，池并未降下神迹。」
    沉浸在生命力治愈效果的托马斯，听到艾琳的回应顿时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如果不是神明降下的神迹，那就是放置魔力之源的圣所出事了！
    托马斯被艾琳耽误，没能第一时间确认情况，但净焰教廷中有人保持著清醒，已经做出反应。教皇已经下达命令，召集三名领域级大主教，带著足以释放战略魔法的小型魔力之源，前往圣所查看情况，教皇本人也正向艾琳这边赶来，询问圣女该如何应对。
    净焰教廷之外，皇家法师团和肃正局等阵营也有所反应，他们作为王室阵营，第一时间便想到打开守护魔法。
    无论是应对后续而来的外部袭击，还是阻止在圣所内造成异常的犯人逃走，开启守护魔法总是没错的。可他们不知道，守护魔法已经被动了手脚，保卫王城的光环只是出现了一瞬，便轰然破碎，彻底消散。眼见守护魔法破碎，几方势力只能派出白魔法师前往圣所。
    还有不少玩家也察觉到异常，自认实力足以自保，便混在骚乱的人群中，也向著光芒爆发处靠近。吴常站在窗边，向下望去，见人们如同被光芒吸引的飞虫，从四面八方向著圣所聚集。
    这一场景，让他莫名想起一个词，飞蛾扑火。
    他正在思考这个词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便看到金光熄灭之后，紧接著以圣所为中心，爆发出浓烈的黑色波纹。
    波纹中带著毁灭和死寂的能量，波纹出现的瞬间，他随身空间中的死亡之种动了。
    此刻从圣所爆发出的黑色能量，正是凑齐天启羁绊欠缺的死亡之力。
    他之前猜的没错，卢修斯所谓的净化仪式，并未真正净化巫师血脉中的污秽和怨恨，只是将它们剥离而出，存放在一起。
    不知道卢修斯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无数扭曲的诅咒和怨恨纠缠在一起，不断发酵，成为了规模恐怖的死亡之力。
    正如天启四骑士中，死亡是四骑士之首，四种力量中，眼下爆发出的死亡之力也最为惊人。因为解放魔法的关系，魔力之源化为纯粹的生命力向外散开，圣焰城内每个活物，都受到那波生命力金色波纹的影响，体表附带著一层金光。
    尤其是圣焰城内的普通人，在吴常眼中，他们的生命力具象化成一个个金色火苗，它们密布在城市每个角落，仿佛被满月驱散的星空，出现在圣焰城的地面。
    但是在黑色波纹之下，这些象征著人们生命力的金色火苗，像是被狂风吹灭的蜡烛，呼地一下便彻底熄灭。
    这不是某一个金色火苗，而是大范围，成片成片的金色火苗。
    火苗熄灭的瞬间，圣焰城中的居民成批倒下，这一过程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尸体落地的沉闷碰撞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艾琳神国未笼罩的半个圣焰城，其中活物尽数被夺去生命，死者数以十万计。处于艾琳神国或是净焰教堂内的普通人，靠著神国作为屏障，生命之火没被黑色波纹熄灭，保住一条命在。
    但猩红恩典位面对神明也存在压制作用，哪怕是神国，在这里也不是密不透风，黑色波纹没能吹灭神国内人们的生命之火，却也让火苗暗淡下去。
    之前通过解放魔法获得的生命力，都被黑色波动夺去。
    吴常看向远方，只见黑色波纹穿过圣焰城城墙后并未停止，继续向著远处扩散。
    洛林王国通过战争吞并了十几个王国，才有了如今的领土，在开始吞并周边国家之前，洛林王国原本的土地，被认为是神明赐福之地。
    人们将这块区域称为圣洛林，以此来区分后续并入洛林王国的区域。
    按照死亡之力的强度推算，它的力量恐怕能覆盖整个圣洛林区域。
    他看向圣焰城城墙，眼睛眯了起来，卢修斯给安柏他们制定的行动方案，第一步便是破坏守护魔法，卢修斯的理由是，一旦行动暴露，没了守护魔法阻拦，众人也来得及撤离。
    当初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可现在看起来却有些诡异。
    如果安柏等人没有破坏守护魔法，就算魔力之源被解放，只要反应足够及时，洛林王国一边也能通过积累的小型魔力之源，暂时撑起守卫魔法。
    靠著战略魔法的强大，或许能抵挡住爆发的死亡之力，不仅城内普通人不一定会死这么多，死亡之力也不会扩散到圣焰城外，波及更多区域。
    守卫魔法的破碎，令圣焰城没有了约束死亡之力的手段，让死亡之力变得肆无忌惮。
    他和艾琳收取瘟疫之力，救治溃烂症的时候，大多在圣洛林区域行动，在不少区域都种下了神迹之树的分支。
    但对比整个圣洛林，艾琳神国能覆盖的区域，恐怕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场死亡之力的暴动，将夺走数以百万计的生命，令大量村镇和城市变为死地。
    这并不是多困难的推断，吴常能想到这一步，艾琳和托马斯也能想到。
    他们望著窗外，都陷入沉默之中。
    托马斯眼中满是恐惧，艾琳眼中充满了震惊、悲伤和不忍，至于吴常，他眼里更多的则是感慨。一次危机就能夺取数百万条生命，死的人比其他副本区域所有活人还多，这便是西格玛级濒临失控副本的手笔吗。
    数以百万计的死亡，令本就浓郁的死亡之力更加厚重，嗜血之后，黑色波纹中带上了一抹妖异的红色，红色冲天而起，染红了天空中白色的满月。
    死亡之力的爆发，并不是一切的终结，仅是今晚的开始。
    大的还在后面。
    净焰圣所内，多亏安柏反应足够快，发现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被释放出来，瞬间动用神力，在自身周围形成一道半圆形屏障，将众人包裹在内。
    盖亚在神话中不只是普通的大地女神，还是从混沌中诞生的首位神明，是众神之母。
    她的神性不只有大地之力，还拥有生命和创造的特性。
    靠著这一特性，她成功抵挡住了死亡之力的爆发，可这对她来说并不轻松。
    如果在其他位面，有大地之力的支撑，别说是抵挡死亡之力的爆发，她用神力直接封印这股死亡之力都不成问题。
    可眼下是在猩红恩典位面，位面规则极大程度削减了外来者的能量上限，其中也包括神力。光是抵挡近距离爆发的死亡之力，就让她感到十分吃力，她知道死亡之力泄漏，会导致很多人死亡，却也没有余力镇压这股喷薄而出的死亡之力。
    她此刻脑海中一片混乱，她不明白洛林王国是不是有病，为什么在自己首都埋藏一颗如此恐怖的「炸弹难不成洛林王国的战斗欲望如此强烈，从建国之初就时刻准备著首都被敌人攻陷，准备全民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她更不明白，如此浓重的死亡之力近在咫尺，她掌控著生命神力，为什么没能提前感知，做出应对。她想不通，也没时间思考，她能做到，便是尽可能维持神力屏障，保护好身边众人。
    就在她支撑的时候，突然听到身边孟亚雯喊道：
    「方辉，你回来！」
    她转头看去，发现趁著众人被死亡之力震慑的时候，方辉不声不响地走出了神力屏障，身上没有一点防护，行走在死亡之力中。
    孟亚雯笼罩根源之力，就要出去把方辉拉回来，但是一旁的泰莎眼疾手快，连忙将孟亚雯拉住。安柏本想出手抓回方辉，她动用神力隔空抓向方辉，却发现方辉体表浮现出一层红色神力，将她的神力阻隔在外。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方辉体表的红色神力没入地面，随著神力注入，地面亮起一个个红色符文。这些符文并非从一开始就存在，而是被隐藏了起来。
    死亡之力的爆发，摧毁了房间内地面、墙壁和天花板的表层，露出了表层掩盖之下，铭刻著特殊符文的下层。
    在红色神性作用下，这些符文被一个个点亮，配合原本摆放在四周的布置，形成一个巨大的神降仪式。仪式的能量和祭品，便来自圣所内封印的死亡之力，以及被死亡之力夺走的生命。
    随著仪式运转，方辉的身体漂浮起来，他体内的神力越发强大，同时身体的女性化特征更加明显，变得更加魅惑。
    如果说之前化身魔法少女的方辉，还是青春阳光型少女，现在的他，已经向塞勒涅的方向变化。他紧闭双眼，感受著周围的死亡气息，缓缓开口道：
    「你们的欲望，是摧毁这个国家，令所有洛林人为你们陪葬，一个不留。」
    「我以伊欧娜之名，将会以我之神力，满足你们的欲望，让你们作为欲望信徒，灵魂苏醒在欲望神国。方辉说完，狂暴的死亡之力突然温顺下来，成为方辉的力量。
    方辉，准确来说，现在的他应该被称为欲望母神，她伸手一挥，为死亡之力渲染上一层属于欲望的红色。
    死亡之力与神迹巫师之夜共鸣，令天空中的满月变为红色，红色的月光穿透建筑，落在众人所处的大殿中。
    沐浴在红色月光下，孟亚雯、泰莎、虞思怡和莉薇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们和之前方辉的表现相同，生命力变得格外旺盛，血脉正在发生某种异变。
    这倒不是欲望母神对他们下手，而是欲望母神在完成她的降临仪式。
    她以血脉之力作为媒介，与方辉的身体融合在一起，这一仪式即是降临仪式，也是血脉融合仪式。此刻众人所处的空间，残存著魔力之源被解放后释放的生命之力，还拥有巫师们怨恨凝结的死亡之力，两种力量相斥，却又出自同源。
    它们在仪式影响下，化为一种特殊的能量。
    如果塞勒涅在这里，便能认出赋予普通人巫师血脉的力量，与眼前的力量十分相似，只不过眼前的力量更加强大，能激发的血脉之力等级更强。
    它推动著四人体内血脉的觉醒，令她们的血脉向著特殊血脉升格。
    这对于她们而言，算得上一场机缘。
    至于安柏和格蕾丝，她们拥有的是奇迹行者血脉，这是来自深渊四层的强大血脉，自然不会被欲望母神所影响。
    孟亚雯四人被血脉之力影响，暂时无法动手，眼下只剩下安柏、格蕾丝和欲望母神保持清醒。安柏进入战斗状态，她警惕地看向欲望母神，问道：
    「你就是一直觊觎方辉身体的存在？你到底是谁？」
    欲望母神看向安柏，用教科书般的御姐音说道：
    「我是伊欧娜，人们也经常叫我欲望母神，欢愉之神，或是极乐之神。」
    「你就是光明社制造的盖亚？你的神性很特别，即便是我，在你现在的境界，神性也不如你这般强大和特殊。」
    「我答应了光明社，会帮他们抓住你，不过我现在要忙著客串死神，如果你就此让开，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你，甚至还能给你一些光明社的情报，怎么样？」
    安柏在理界混迹的这段时间，自然听说过欲望母神之名，也知道大邪神的强大。
    听说欲望母神不想与她发生战斗，她有过一瞬动心，毕竟她进入猩红恩典位面，是为了找光明社麻烦。如果就这么让开，不仅能让光明社少一个强援，还能得到不少光明社的情报，最符合她的利益。但她很快察觉出不对，猛地摇了摇头，压制住被欲望母神勾起的念头，恢复了清醒。
    先不说她已经答应了和平，要帮他照顾方辉，不可能食言。
    单纯从她自己的角度，也不可能放过欲望母神。
    她对光明社的复仇，不仅是因为年幼时被光明社抓住，成为融合神性种子的实验体，更厌恶光明社为了达到自身目的，对其他世界肆意破坏。
    她穿行在各个位面，从来不只是破坏光明社的计划，同时还在修复那些被光明社伤害的世界。欲望母神现在要做的，与光明社所做的恶行相同，更何况两者还是盟友，她更不可能放过欲望母神。欲望母神虽然是大邪神，但她现在刚降临，而且从她的表现来看，她要满足那些亡魂的欲望，才能彻底驾驭这股死亡之力。
    此刻欲望母神处于虚弱期，是战胜她的最佳时机。
    只要战胜欲望母神，不仅能救下方辉，完成约定，还能阻止死亡之力造成的影响进一步扩散，完成西尔维娅的愿望。
    想到这里，安柏说道：
    「但我不能当做没看到你，放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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