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章困惑

    听到这番话，十一公们意识到再不出声，恐怕连现在的地位都难以保住。
    于是，他们不得不开始表态。
    哀章首先站出来发言，他这几年已经有了不少长进，连广汉的口音都换成了纯正的京腔：
    “皇上，不是我们没有主意，而是我们没敢轻易说出来。
    不就是几路盗贼吗？
    不值得皇上您如此担忧。
    我身为国将，理应亲自率领大军去征讨他们。
    您放心，我会轻而易举地平定这些盗贼！”
    哀章表现得慷慨激昂，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然而，王莽心里明白，哀章此人一向夸大其词，并不太可靠。
    因此，前些日子王莽特地为他设置了一名副官“和叔”
    表面上是属吏，实际上是为了暗中监视他，以防万一出现什么闪失而难以收拾。
    不仅在公府里监视哀章本人，连他在广汉老家的亲戚朋友也都一并被关注着，以防他趁机捣乱。
    因此，尽管哀章一再请求出征，王莽却始终没有交与其虎符。
    这让满怀热情，想发一笔战争财的哀章感到非常失望，只好悻悻地退下。
    太师王匡看出了王莽的犹豫，于是上前主动请缨：
    “叔皇，侄臣王匡愿领兵去剿灭盗贼！”
    听到王匡的表态，王莽不禁大喜。
    王匡是王舜的儿子，自从前几年安新公王舜病逝后，
    他的两个儿子中，老大王延表现平庸，王莽并未重用他，只是让他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享享清福。
    而老二王匡则是文武双全，深受王莽的赏识，因此被任命为太师，接替了父亲王舜的职位。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王莽心想，大新王朝的稳固还是得依靠王家的子弟。
    他对王匡充满了信心：
    “臣侄，有你出马，那再好不过了。
    你是太师，按照古礼，太师的职责是在东方，我正好命你去讨伐东边的反贼。
    只是……我担心你缺少实战经验，会不会有什么闪失。”
    王匡听到王莽的担忧，立刻表示：
    “叔皇放心，侄臣在您身边多年，如何处理军机大事早已心中有数。
    我就不信，一群小小的盗贼能有多大能耐。
    据说绿林反贼里也有个叫王匡的，还是个头目，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了，看看究竟谁更胜一筹。
    我请求带领三万精兵，扫平东方反贼易如反掌！”
    王莽沉吟片刻后说道：
    “侄臣英勇豪气，令叔皇动容。
    不过，领军打仗非同儿戏，
    为了稳妥起见，予再给你配个副手，遇事也好一同决策。”
    王匡立刻明白了王莽的用意，回应道：
    “也好，叔皇您尽管派人，只是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要派就派个能干的。
    别派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那样只会帮倒忙还分散我的精力。”
    王莽早已有了人选：“这个你放心，予就派更始将军廉丹与你同行。
    另外，予将精兵增加至十万，你看如何？”
    王匡立刻表示赞同，并承诺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叔皇的期望。
    廉丹如今也位列十一公，他出身行伍，领兵打仗颇有能力。
    前几年与庸部牧史熊一同出征句町，斩获了不少首级，战绩显著。
    王莽这次决定让他协助太师王匡领兵东征。
    一方面是希望能早日平定东方叛乱。
    另一方面也是想给侄子王匡一个立功的机会。
    此决定一出，其余十公不禁有些眼热，纷纷进言：
    “皇上，派兵征剿固然重要，但大新现在不仅面临反贼作乱，
    还有天示异象，这恐怕不是单纯依靠武力就能解决的吧？”
    王莽脸色阴沉，沉思片刻后说道：
    “那依你们之见，该如何是好？”
    新近接替去世的平晏职位的太傅唐尊，颇得王莽赏识，此时率先开口道：
    “皇上，老臣认为，大新朝虽然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总体大局还是稳定的。
    当然，当前的乱象也不能忽视。要找到问题的根源才能对症下药。
    您刚才决定出兵征讨反贼，这是一剂良药，但这只是治标的办法。要治本，还需要另一剂药。”
    王莽听得兴致盎然：“哦？
    那太傅说说看，我们这药方该怎么开？”
    太傅唐尊躬身行礼后说道：
    “皇上，老臣斗胆直言。
    我认为大新朝的问题在于‘国库虚空，黎民困苦’。
    而这病根就在于‘奢侈过度’！
    当然，老臣并非指责皇上。
    而是说下面的官吏们。
    现在腐败成风，农民为何会闹事？
    还不就是因为官逼民反吗？
    官僚豪族们挥霍无度，他们的钱财从何而来？
    还不是从百姓身上榨取的吗？
    什么赤眉、绿林，都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起来反抗的。”
    王莽听闻此言，眉头舒展了一些，但仍显困惑：
    “予真是不明白，予任命的这些大小官吏为何会如此贪得无厌。”
    予清楚地记得，大新开国之后，曾先后两次向诸侯授予了象征封国的茅土。
    第一次是在始建国四年，那时的大新朝还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如今，却已是奢靡成风，贪腐横行。
    这真是让予深感痛心疾首。”
    唐尊是典型的儒生风格，一听皇上还不知其中门道，忙掰着指头和他叙说起来：
    “封是封过，可是那回不是说，因为地图和户籍没有规划好，暂不实授吗？
    每人除了那包用茅草包着的青、赤、白、黑、黄的五色土之外，
    就只有由首都官署按月救济的几千钱。
    弄得他们生活困难，有的堂堂爵爷，居然以给人帮工度日！”
    王莽顿时一惊，原来如此！
    这话可是头一次听说，看来真是大有隐情，连忙追问道：
    “那次是有名无实，可不是还有第二次吗？”
    对这次加封，予也是记忆犹新，那是在五年之后的天凤四年。
    同样庄严的明堂之上，予亲自站在那高高的花石台阶上，一份一份地将茅土颁发给诸侯。
    尽管每包土并不沉重，但人数众多，从早晨一直发放到下午才结束，予累得的胳膊都几乎抬不起来。
    那次的加封，可不是仅仅发放象征性的一包土那么简单。
    户籍已经核对清楚，地图也绘制完备，诸侯们领取了土之后，便按照指定的封国回去享受封赏了。
    当然，也有一些人没有立即离开。
    他们或是奉召在京师担任要职，或是封国在边境和江南地区，因为战事无法回去统领封地。
    对于这两种人，予也做了充分的考虑。
    让他们在纳言掌货大夫那里领取年俸，公爵八十万钱，侯爵、伯爵四十万钱，子爵、男爵二十万钱。
    予自认为已经对他们仁至义尽了。
    可为何他们还是贪心不足，非要从老百姓那里榨取，以至于闹得天下不太平呢？”
    王莽对此深感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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