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权利的本质

    在朝廷的权力架构中，王凤稳稳当当地坐上了大司马、大将军这样的关键职位。
    将权势悉数尽揽，开始在朝中执掌起无上的大权。
    与此同时，王家的下一代，王莽的那些堂兄堂弟们，也凭借着家族的背景。
    根据年龄的大小，在朝廷中谋得一官半职，享受着不出力便能领取丰厚俸禄，同时还备受吹捧的待遇。
    然而，对于这一切，汉成帝刘骜却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在意。
    他认为，成为皇帝的最大好处，便是可以随心所欲地享受玩乐，再无人敢对他进行约束。
    外戚当权，也并非什么不妥之事，自己反而乐得省心。
    自即位以来，刘骜便整日沉浸在后宫的享乐之中，由一个黄门郎引领着，肆意嬉戏，日子倒也过得顺顺当当。
    就在汉成帝即位十个月后，长安城却突然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沙尘暴。
    要知道，长安一带气候温暖，雨水丰沛，茂林修竹，扶荔宫里更是种满了荔枝、橄榄、香蕉、柑橘、龙眼等许多奇珍异果。
    这里大雨常常一下就是十几天，因此，刮起如此干燥的沙尘暴实在令人感到非常奇怪。
    那是一个看似普通的夏日，大风从西北方向猛烈地刮来，卷起浓密细腻的黄色尘雾。
    整整一天，长安城内外都被昏暗的黄尘所笼罩，百姓的视线被阻挡，往日照临下土的阳光也被遮蔽得严严实实。
    黄沙蔽日，这个灾异的象征意义太过明显：似乎有人在暗中遮挡了皇帝的光芒。
    次日，沙尘暴终于停了。
    迎着晨光起床的长安居民惊讶地发现，城里到处都覆满了黄土，就像被上天均匀地撒过一样。
    大家急忙用水清洗，却又使得路上变得泥泞不洁，往日宏伟整洁的长安城一时间变得脏兮兮、乱糟糟。
    作为新皇帝，汉成帝除了玩乐之外，对执政也充满热情。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异，也感到了惶恐不安。
    于是，他参考先帝的做法，向群臣咨询上天要通过这场沙尘暴传达什么信息。
    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人毫不含糊地将矛头指向了地位未稳的王氏家族。
    他们的意思简单明了：“高祖皇帝刘邦曾说过，非刘氏不得封王，非功臣不得封侯。
    现在皇太后的兄弟仅凭外戚的身份就封侯，这明显违反了高皇帝定下的规矩，所以上天才降下了这场灾异。”
    其实，对“非功臣不侯”的原则，西汉的帝王们并没有特别严格地遵守。
    但帝王想要给人封侯，多少还是要做一些立功的表面文章。
    比如汉武帝为了给李广利封侯，不惜成本让他攻伐匈奴以获得军功。
    而此时，王氏家族已经有两位列侯，却连表面文章也没有做。
    其他几个兄弟也吵着要封侯，这自然引起了朝廷的非议。
    杨兴和驷胜的意见得到了很多大臣的响应。
    上天的灾异和朝廷的不满给王凤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这是他担任大司马大将军以来第一次面临如此严峻的局面。
    然而，皇帝刚刚即位，正需要母舅的帮助和扶持，大臣们的攻讦很难得到皇帝的支持。
    幕僚杜钦看透了这一点，并提示王凤以退为进。
    杜钦，出身于一个显赫的政治世家，其祖父杜周与父亲杜延年，皆曾位居御史大夫之高位，家族荣耀，熠熠生辉。
    然而，与家族传统不同，杜钦对于仕途并无过多眷恋，他更愿以智者之姿，隐于幕后。
    王凤虽然是权倾朝野的大司马大将军，但在权力的争夺中，缺乏政治抱负和眼光。
    只能凭借精明的权术和争权夺利的能力，在政坛上崭露头角。
    于是便要倚重谋士杜钦，二人一谋一断，相得益彰。
    随后，王凤主动把这次“天地赤黄之异”揽在自己身上，上书汉成帝请求辞职。
    并特意叮嘱皇帝“宜躬亲万机，以承天心”。
    要皇帝顺应上天的意思，亲自处理朝廷政务。
    果然，汉成帝一想到今后要事必躬亲，就觉得不太舒服。
    而且，此次灾异即使是因为王氏家族封侯所引起，那与王凤本人辅政还是两回事。
    王凤任职大司马大将军才几个月，尚无功无过，怎么能因为这场灾异就令王凤去职呢？
    何况此时还有一位大司马许嘉在朝，怎么能只盯着王凤不放？
    王凤如果走了，又有谁可以信任并辅佐自己呢？那可是自己的亲舅舅啊！
    于是，汉成帝拒绝了王凤的辞职申请，反而把灾异揽在了自己身上，让王凤专心辅政。
    皇帝如此大度，臣下们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一场风波就此偃旗息鼓。
    而王凤也自此意识到了身处权力中心的危机感。
    许多人擅权，并不是出于贪婪和欲望，也不是把权力当做享受，而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为了自保，不得不夺取权力；但为了保护这些权力，又需要攫取更大的权力。
    权力越揽越多，直到死亡降临才肯罢休。
    为了避免此类事情再次出现，汉成帝以黄金二百斤和“特进侯”的待遇为条件，策免了另一位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
    从此，王凤成了唯一的大司马，也就具备了擅权的基础。
    权力的“高处不胜寒”让王凤不得不更加谨慎地行动起来。
    首要之策，便是确保皇帝汉成帝始终处于其掌控之中。
    汉成帝自太子时期便沉迷于饮酒宴乐，登基后更是放纵不羁，将朝政大权悉数委托给王凤。
    即便偶尔与王凤意见相左，汉成帝也会选择谦让。
    一日，一位臣子满怀期待地向汉成帝推荐了一个名叫刘歆的年轻人。（也就是正在和他老爹一起编订《山海经》的那位。）
    并言道：“此人乃高皇帝异母弟楚元王刘交之后，大儒刘向之小子，精通儒学，行事稳健，实为难得之人才，愿陛下重用之。”
    汉成帝闻言，心中一动，随即召见了刘歆。
    一番交谈之后，汉成帝果然对刘歆的才学大为赞赏，心中暗自决定要将其留在身边，并欲任命其为中常侍。
    中常侍一职，不仅常伴君侧，还能参与政事，为皇帝出谋划策。
    此职非才能出众、形貌俱佳者不能胜任，实为仕途中的一条光明大道。
    汉成帝正欲正式任命刘歆，不料身边的侍从却轻声提醒道：
    “陛下，此事尚未请示大将军呢。”
    汉成帝一愣，心想：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何须惊动大将军？
    于是，他摆了摆手，示意侍从不必多言。
    然而，令他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侍从们却纷纷跪地叩头争辩，神色坚定。
    汉成帝不由陷入了沉默，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轻叹一声，说道：“罢了，罢了，还是请示一下大将军吧。”
    然后王凤居然不同意。
    理由是刘歆尚不是侍郎，不能破例加官中常侍。
    汉成帝一想，也就算了，只好转而任命刘歆为比中常侍地位低的黄门郎，总算把他留在了身边。
    王凤不会允许一个陌生的刘歆插进权利中心，这很容易理解。
    但汉成帝居然束手无策，王凤之专权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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