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 章你与母亲不一样

    顾盼梅问母亲年轻时有没有喜欢的人，没想到母亲毫不掩饰的说“有啊！”
    顾盼梅看着母亲，顾君宇说：“妈也年轻过！”
    “是简从容吗？”顾盼梅脱口而出！
    顾君宇愣了一下，说道：“怎么说呢？那时的我，二十一二岁，从农村出来，遇到了他，懵懵懂懂的，是喜欢他，但他是城里人，我是农村人，他整天游手好闲，到处惹事，给不了我安全感，我就悄悄的离开了他。”
    顾盼梅不再说话！
    顾君宇停顿了好久，靠在沙发上，手里那杯水已经凉了，她也没起身去换。窗外滨海大道上的车声渐渐稀了，夜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这间不算小的客厅里。
    顾盼梅也没开口。母女俩就这么坐着，一个看天花板，一个看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过了很久，顾君宇才把杯子搁下，好像下定了决心，讲起了往事，声音很轻。
    “我离开简从容后，来到了深圳，那时候深圳正在大开发，到处是机会，但对于我这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女孩子来说，一点机会都没有！”
    “后来和认识的香港的一个男人，也许你还有点印象，糊里糊涂的被他包养了，那时候很多女孩都这样做，也没有觉得不合适，我们在一起，一直没有孩子，他后来告诉我，香港那边有个老婆，生了三个女儿，他想要一个男孩，说如果我能生一个男孩，那他会把全部家业的百分之八十，都留给我，但最后我生下了你，一看是女孩，他很不高兴。”
    “你和简从容生的我？”
    “是的，正如你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意外。但这个意外，确让我的婚姻彻底失败，几乎孤单了一辈子，盼梅，当你怀依然时，我就已经遇感到，你很可能走上我的老路，所以我担心，害怕，但也理解你这种感情。”
    顾盼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记忆里，还能找到那个香港男人的影子，在她四五岁的时候，离开了她母亲。
    顾君宇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撑起来的。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老浪琴表在落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后来他香港那边的老婆知道了，来找我，也没有为难我，让我们和平分手，他给了我一笔钱，又把一个小公司给了我，就是恒泰地产的前生，这是当年那些二奶中最好的结局，很多女孩子，到最后是人财两空，孩子被带走，只落得孤身一人，有的人，默默的回村嫁人了，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顾君宇的声音始终平稳，像在讲一段别人的人生，“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再不靠男人。我顾君宇要活成什么样，我自己说了算。我没日没夜的工作，为了公司的发展，我做了一个女人能做的一切事情，我知道，我这一生毁了，但怨不得谁，路是自己选的，所以我咬着东挺了过来。”
    她转过头看着顾盼梅，眼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像深水下的暗流。
    “可我今天看着你从门口进来，坐在那儿，推掉那碗面，我心里忽然——”她停了一下，喉头微微动了一下，“我心里忽然想，是不是我把你教成了另一个我。”
    顾盼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从小就懂事，成绩好，从不让我操心。我忙生意，你就自己热饭吃，自己签家长意见，自己开家长会。后来，我见你在我身边特浪费我时间，我就把你送到美国读书。”
    顾君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盼梅，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只顾挣钱，没有好好的陪伴你成长。”
    “妈——”
    “我不怪你。”顾君宇抬手打断她，“我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我有什么资格怪你。可我今天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活成了这样，你才觉得，你也只能这样活。”
    顾盼梅的鼻子又酸了。她把脸埋在毯子里，闷声说：“不是的。”
    “你听我说完。”顾君宇伸手把她脸上的毯子拉下来，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妈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教育你什么。妈没资格教育你。我这一辈子，事业上算成功了，可在感情上，我一败涂地。如果我当年不离开简从容，一个人跑到深圳，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你在美国读书时，我赚了这么多钱，可我每天晚上回到这个家，面对的是一间空荡荡的主卧。你以为我不怕？我也怕。可我已经五十多了，我怕也来不及了。”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像是在卸下什么很重的东西。
    “你才三十四。你还有时间。”
    “妈，”顾盼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江景和他——”
    “我知道。”顾君宇打断她，“江景和这事，不是你的错。他那妈，看不上你，那是她的损失。你记住，一个男人，如果在他妈面前连你的手都不敢牵住，那这个人就不值得你掉眼泪。”
    顾盼梅愣住了。她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带着依然，我还能——”
    “能。”顾君宇的语气忽然硬起来，像是回到了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女人，“怎么不能？你有事业，有房有车有存款，你女儿聪明漂亮。你缺什么？你什么都不缺。你缺的，不过是一个能站在你身边、敢替他妈向你道歉的男人，能勇敢的接受你和依然的人，能自信的能和你并排站立的人。这样的男人，世界上有。只是你还没遇到。”
    顾盼梅看着母亲。顾君宇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顾盼梅很熟悉，是她在生意场上拿下一个大单时才会有的光。可那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顾盼梅想着母亲的话：“能自信的和你并排站在一起的人”，这种人最难找，以自己的能力，学识，美貌和财富。有多少男人敢和自己站在一起，简鑫蕊花了十年的时间，打造戴志生，最后是自己投资了微诺电子公司，才让戴志生有了信心。
    “妈，你后悔吗？”顾盼梅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离开简从容。”
    顾君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顾盼梅看得出来，那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不后悔。”她说，“他给不了我安全感，这是真的。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胆子大一点，不怕穷，不怕被人看不起，跟他试一试，会怎么样。也许会摔得很惨，也许不会。可我没试一试。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件想起来会让我感到遗憾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的夜色很深，远处的灯火像碎金洒在黑丝绒上。
    “所以盼梅，”她背对着女儿，声音很轻，“你别学我。你比我勇敢，又比我理智，你敢为爱的人付出所有，而不纠缠。你能只因为爱一个人，勇敢的把孩子生下来，而不打扰，你一个人把公司撑起来，管理得井井有条。可你别把心也关死了。你才三十四，你的人生还长得很。”
    顾盼梅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的背影。顾君宇的肩胛骨在棉麻衬衫下微微凸起，那件衬衫宽大，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时瘦了一圈。顾盼梅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母亲半夜背着她去医院。那时候母亲的背很宽，很暖，像一堵能挡住所有风雨的墙。
    可此刻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母亲老了。那些年被财富和忙碌掩盖的老，像退潮后露出来的礁石，清清楚楚。
    “妈。”她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顾君宇。
    顾君宇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伸手覆上女儿环在她腰间的手，拍了拍。
    “面还吃不吃？”顾君宇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带着一点鼻音，“我再给你热热。”
    “不吃了。”顾盼梅把脸贴在母亲的背上，闷闷地说，“明天早上你给依然煮面的时候，多煮一碗，我吃。”
    顾君宇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被妥帖地收好了。
    “行。”
    窗外，滨海大道的路灯连成一线，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深圳的夜永远不睡，这座城里有无数像顾盼梅一样的人，也有无数像顾君宇一样的人。他们带着各自的伤和各自的硬，在灯火里前行。
    顾盼梅松开母亲，走回沙发边，把那条薄毯叠好。她看见茶几上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景和发来的微信。她没有点开，只是翻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妈，”她说，“明天早上，我想吃荷包蛋。”
    “溏心的还是实心的？”
    “溏心的。”
    “行。”
    顾君宇关掉落地灯，只留了玄关的一盏小灯。母女俩一前一后往卧室走。经过依然的房间时，顾盼梅停下脚步，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小夜灯的光柔柔地漫出来，照在依然熟睡的小脸上。五岁的小姑娘抱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嘴巴微微嘟着，像在做什么甜梦。
    顾盼梅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她对自己说，明天是新的一天。
    顾盼梅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没有打开江景和的信息，而是直接清空了和江景和的对话框，她不想听江砚和的任何解释，她在他家时，他的表现就说明了一切，她也不想为难江景和，母亲刚才告诉她，让她不要走自己的老路，但顾盼梅却想到另一面，现在的自己，与母亲当年不一样，母亲当年为了公司的发展而奔波，而自己不需要，只要管理好公司，她不用求任何人，与其和一个在关键时刻不护住自己的男人生活，不如把女儿带好，守住自己的爱情。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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