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威慑

    “威权之灵”哈斯提亚，在罗修的对面，那被从“天穹”之上投下的上百道赤红神锁禁锢、束缚的半神，正以饱含着杀意的龙瞳注视着自己。
    罗修也同时看向了祂，而当与哈斯提亚的瞳光相对的时候，连罗修也不由得感到一阵颤栗——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直面“威权之灵”、曾经的“龙裔之王”哈斯提亚的本体，的确从祂的身上感受到极高的、恐怖的灵压。
    即使现在的祂正受到压制，但毕竟曾身为“半神”，从祂的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更是非比寻常的浓烈，
    如果是普通的圣者进入【神囚之锁】内部的话，恐怕会被这恐怖的威压当场压垮。
    “……”
    注视着哈斯提亚模糊的身影，罗修心想着这些。
    他同时向着哈斯提亚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罗修已能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从那曾经的“龙裔之王”哈斯提亚身上、祂内心深处充满了对“杜兰特”的憎恶与仇恨，
    那份刺骨裸露的杀意与恶意几乎无法调和、更无法消解。
    如果不是祂受到【神囚之锁】的禁锢与束缚的话，罗修毫不怀疑，哈斯提亚会直接冲向自己、以祂能进行的最恐怖的攻击，以最残忍的方式杀死自己。
    心想着这些，罗修已逐渐来到哈斯提亚的面前。
    【神囚之锁】内部的迷雾逐渐散开，罗修也已能够看清哈斯提亚的身形。
    那身着残破的、但仍能看出曾经的威严与华美的古龙铠甲的龙裔之王，祂那颗半人半龙的黑鳞龙首，其项顶仍戴着象征着“凡王”身份的冠冕；
    只是那冠冕早已锈蚀，褪去了曾经荣光的颜色，而只剩下黯淡。其冕座的圆环便是箍在哈斯提亚的龙首上，那是祂千万年也无法舍弃的冠冕。
    而祂从脖颈到上身、双臂、腰腹、双腿上，和“龙神的稚子”赫尔蒙德是同样的，都被如剑戟般的神锁深深地扎入肉里；
    那些神锁正灼烧着赤红的焰火，似乎是在燃烧着哈斯提亚的灵性。
    祂一定是感到痛苦的，但如此猛烈的灼烧令祂持续地陷入虚弱，因而祂无法在这样的禁锢与束缚之下，挣动哪怕分毫。
    罗修注视着祂，仔细观摩着祂如此清晰的形象。
    和祂凝聚的力量化为的“哈斯提亚的化身”有着许多不同，
    在罗修的眼中，面前真正的“哈斯提亚”的本体，比在外面看到的化身要更加苍老、更加黯淡，但也更加危险得多。
    那不怒自威的为王的庄严，罗修的确能从面前的“哈斯提亚”身上感受到。
    但那已完全被赤裸的恶意所包裹——
    在哈斯提亚那烙着银色与金色纹路的暗红龙首上，那双充斥着猩红的龙瞳正毫无保留地宣泄着祂的愤怒与杀意。
    而因为哈斯提亚被深囚在【神囚之锁】中已太久、太久了，那上百支刺入祂血肉的神锁甚至有了锈蚀，
    那些锈蚀更嵌入、或者说是“融入”了祂的肉里，几乎已与祂融为一体。
    罗修注视着祂，向祂走近，直至真正走到祂的面前。
    “……杜兰特的血裔。”
    “龙裔之王”哈斯提亚，祂有些艰难地、滞涩地张开祂的龙颚，从中喷涌出低沉的、沙哑的声音——
    “你是身负罪孽之血的……杜兰特……”
    “我一定会猎杀你……可惜……可惜……”
    “……”
    即使祂完全无法从神锁的禁锢中挣脱出来，但当祂面对着罗修的时候，仍是发出了这样充满怨恨的声音。
    而罗修只是静默地注视着祂，佩戴着黑纹傀面，哈斯提亚也无法看清、现在的罗修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
    “哈斯提亚。”
    半晌后，罗修终于开口了。
    他向面前的、曾经【威权】的半神说道：
    “我敬重你，哈斯提亚。但我们本不应该如此为敌。”
    “如若你不把我当成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杜兰特’，我们应有缓和的余地。我们本可以……不，我们一直可以‘合作’的，哈斯提亚。”
    罗修这样向哈斯提亚说着。
    说实话，哈斯提亚并不像“龙神稚子”赫尔蒙德——赫尔蒙德已完全被蒙蔽了祂的意识，便如陷入混沌的野兽，完全无法交谈。
    但哈斯提亚不同，祂只是深陷于愤怒与仇恨中，即使祂在长久的岁月中已磨损得相当严重，
    甚至从【威权】的半神之上跌落、成为了如今的“星灵”位格的神灵，但很显然的是，祂仍保有着足够清晰的理智与意识。
    这是对话的基础。虽然罗修也并不指望、哈斯提亚能就这样放下祂的仇恨，但总归是能做类似的尝试。
    “……合作？”
    “……”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诞的话语，让哈斯提亚显然愣住了一下。
    但接着，祂便爆发出刺耳的、震颤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合作！！！杜兰特的血裔……你竟然……会说出我们能够‘合作’！”
    哈斯提亚的狂笑带着愤怒、更带着讥讽，祂那双猩红的龙瞳便是死死注视着罗修，声音震颤地说道：
    “不可能……我们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阿方索·杜兰特……你是那个人的血裔，也是那个人的……呵。你大概是唯一还活着的杜兰特了，我只想生啖你的骨肉，好好尝尝你的血的味道……”
    “不知道会不会与其它的‘杜兰特’有着不同……哈哈哈哈哈！！！”
    “我们只可能不死不休，你听见了吗，杜兰特的血裔？我们永远……永远，都只能是不死不休！！！”
    “……”
    哈斯提亚的声音愈发地高亢而尖锐，祂的情绪显然也已波动到了极点，甚至带动着祂深深受缚的身躯也开始震颤，带动着死死禁锢着祂的神锁也在乓啷乓啷震响。
    “啊，这样。”
    罗修点点头。
    他的确没有指望、就这样让哈斯提亚消除仇恨。这一次对祂说出这些，更多的也只是试探，看看哈斯提亚对自己会是怎样的态度。
    很显然地，哈斯提亚对自己仍充满仇恨。
    尽管那仇恨的源头并不来自于他自己、而是来自于“阿方索·杜兰特”，但杜兰特的血脉便是原罪，而哈斯提亚似乎也已铁了心的要猎杀自己。
    “如果我们能放下仇恨，取得‘合作’的话，哈斯提亚，”
    罗修有些惋惜地说道，
    “我能够释放你的，无论如何，我身上流淌的杜兰特之血，的确能将你从这里解脱出去。但现在……我们之间如此水火不容，我不愿意看见这样的结果。”
    “……”
    “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悲悯，杜兰特的血裔……”
    哈斯提亚终于收敛了那狂滥的笑声，发出声音低沉的嘲弄与讥讽。
    “你只是阿方索·杜兰特的影子，你注定只是他的影子……区区六重命途的入圣者而已，你还不配与我说这些话，不配……呃！”
    “……”
    祂这样说着，但下一刻，祂的声音便忽然被遏止了。
    在祂的面前——那佩戴着黑纹傀面的“杜兰特”，他的身形忽然动了。
    罗修的右手，便是在哈斯提亚嚣叫着刚才这些的时候，便是在祂的注视下，猛地抓住了祂的脖颈！
    他指尖迸发出灼热的光芒，深深地嵌入了哈斯提亚的肉中，“嗤、嗤——”地迸发出焦蚀的声音，而哈斯提亚则是发出痛哼。
    “你……你……”
    “哈斯提亚。”
    罗修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我不是‘阿方索·杜兰特’。但我不介意，再做一遍他曾做过的事。”
    “这是警告，哈斯提亚。现在是我更强，而你的生死在我。”
    ——嘭！！！
    在罗修说出这些，他也不再收敛自身的任何灵性，而是将它们完全地激散而出！
    ……
    便是在哈斯提亚的感知里——
    祂“看见”了，就仿佛身前那原本渺小的【光辉】圣者，便以他为原点、忽地升起了一堵擎天的高墙。
    而哈斯提亚自己则被那【光辉】的高墙完全包裹其中，将祂死死压制——
    那是不亚于【神囚之锁】带给祂的压迫感，哈斯提亚怎样也想不到，竟会从区区一位“六重命途”的圣者身上，爆发出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那和前一次的自己的化身冲破封印，到外界与这“杜兰特”产生的接触，感受到的压迫感是截然不同！
    那甚至已无限逼近“七重命途”……不，甚至已然超越了“七重命途”的灵性涌动！
    “……”
    不，不对……
    哈斯提亚有些震慑地想到——
    上一次自己的化身，甚至并没有和他有过接触……那将自己的化身击碎的，只是面前的“杜兰特”所召唤出的、诡异的三尊神灵而已！
    “不过，我会给你机会的，哈斯提亚。”
    在哈斯提亚龙瞳震颤的时候，在祂的耳中、从面前的“杜兰特”的黑纹傀面之下，传来稍稍缓和的声音——
    “我不喜欢走到极端的局面，但也并不抗拒。”
    “你仍可以反抗，哈斯提亚。只是我随时欢迎你，乐于与你消解、关于‘杜兰特’血脉的仇怨。”
    “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开了，愿意同我‘分享’一些、有关于曾经的那位‘阿方索·杜兰特’的事情，我会很高兴的。”
    “……”
    ……
    罗修这样、对哈斯提亚说着。
    而他也逐渐松开了、紧扼住哈斯提亚咽喉的手，在哈斯提亚有任何的回应之前，向后退去。
    在哈斯提亚的注视中，面前的那一位“杜兰特”——他的身影便是渐渐远去了，渐渐地消失在了重叠的迷雾中。
    而他刚才完全散发出的、如同海啸般浓烈而澎湃的灵性涌动，也随着他的远去、而逐渐淡去。
    直至哈斯提亚完全感知不到罗修的灵性了。
    祂知道他已离开了，离开了这【神囚之锁】的内部空间，但祂的瞳孔仍在微微地颤动着，似乎仍滞于刚才的震撼之中。
    “……”
    “呃……”
    哈斯提亚的喉头滚动着，从中迸发出干涩的声音。
    半晌后，祂才断续地、发出新的呢喃——
    “杜兰特的……血裔……”
    “……”
    “我不会放弃的。”
    “不会……”
    “……”
    “哈斯提亚……绝不……绝不会屈从于你的……”
    “我一定会……猎杀你……”
    “……”
    ……
    圣渊。
    当罗修走至那【神囚之锁】内在空间的尽头、步入与它的入口相同的一道圆环之门，他首先感到了失重感，
    接着，属于圣渊王庭的熟悉景象，在一阵模糊之后，重新回归到了他的视野里。
    他已回到了他忠诚的圣渊，接着转向仍然洞开的【神囚之锁】，将它重新封闭，而那圆环的光门也便随之淡去、消失不见。
    轰隆——
    【神囚之锁】沉重地砸在地面上，又一次砸出一块极深的凹坑。
    罗修俯身将它拾起，重新坐回到黄金王座之上，轻拍扶手，将【神囚之锁】重新放入暗格之中。
    “威权之灵”、亦是“龙裔之王”哈斯提亚，祂显然不会这样容易便屈服。
    罗修心想着，但他并不着急，因这一次亲自去“面对”那位哈斯提亚，也只是为了传递一些信息。
    那既是对祂的威慑，也是对祂的邀请——如若祂能就此压下对“杜兰特”极深的仇怨，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无法做到，那么至少，在祂下一次令祂的化身冲出神囚的封锁、攻击自己之前，也要掂量更多。
    无论如何，对自己都有着好处。
    “……”
    罗修心想着这些。
    接下来，在将【深渊】晋升至五重命途这一件事上，便只需等待了。
    到两天之后——以【龙炎魔剑】刺穿“龙神的稚子”赫尔蒙德的心脏、流淌出的龙血积蓄足够，就可以去进行下一步晋升。
    他思索着这些，忽地感到自己的灵性有了一瞬的震颤。
    那连接的彼端——自己在【深渊】的唯一眷属，“无面者”茵蒂斯，她的灵性忽地有了明显的升华的迹象。
    她成功了——
    罗修眼中闪过一瞬光亮，知道茵蒂斯已完成了她的狩猎，并成功进行了【血宴仪式】，已然晋升成为【红莲】五重命途、血之魔女！
    “很好，茵蒂斯……”
    罗修轻声呢喃。
    茵蒂斯暂未来到圣渊之上，她在现实世界仍然有事要做。
    而罗修则是更多地关注着茵蒂斯那边灵性的状态，同时从黄金王座之上站起身，向“圣渊”的锻造工坊走去。
    他要去找那位“圣渊”的专属工匠，“鬼匠师”巴林了。
    向他交付【吞噬之龙·本源结晶】，与【死之哀叹】，委托他进行强化的锻铸。
    这是罗修、将做的第二件事。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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