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8章百日轰鸣

    一天一个样，一天一个突破。
    离百日之期还有两天的时候，发动机已经能连续运转两刻钟，转速稳定在两百二十转，动力强劲，没有爆震，没有熄火。
    可林辰还是不满意，带着大家连夜调试点火提前角和气门正时，要做到最完美。
    第一百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裹着秋凉，漫进实验室的窗户。
    所有人都围在试验台旁，屏住了呼吸。王师傅、李师傅站在两侧，赵磊握着转速表，林辰站在启动摇把前。
    崭新的单缸汽油机静静立在台面上，铸铁缸体磨得发亮，铜质油管锃光瓦亮，飞轮平衡得纹丝不动。一百天的心血，全凝结在这台不大的机器上。
    “都准备好了吗？”林辰深吸一口气，问。
    众人点头，没人说话，都盯着气缸。
    林辰握住摇把，沉腰聚力，猛地一转。
    “咔哒……咔哒……突突突——！”
    先是两声卡滞的摩擦声，紧接着，一声浑厚有力的轰鸣从气缸里爆发出来！
    “突突突！突突突！”
    节奏均匀，声音沉稳，飞轮带着惯性飞速旋转，越转越稳。排气管排出淡淡的白烟，没有回火，没有爆震，气缸温度平稳上升后就稳定住了。
    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
    一刻钟过去了，发动机依旧在平稳运转，声音一点都没乱。
    赵磊盯着转速表，声音发颤：“稳定在两百三十转！没掉速！没熄火！”
    王师傅抹了把眼角，对着李师傅喃喃道：“干了一辈子手艺，从没见过这么有劲的小机器……这么点大，比一匹马力气还大……”
    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忽然，赵磊大喊一声，跳了起来：“成了！我们成了！”
    紧接着，欢呼声爆发出来。
    几个人抱在一起，又笑又喊，眼泪混着机油抹得满脸都是。一百天的熬夜，一百天的失败，一百天的憋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林辰站在发动机前，听着那沉稳的“突突”声，双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海州码头累死的老马，想起父亲粗糙的手掌，想起魏鸿儒的冷眼和刁难，想起深夜里锉刀磨铁的沙沙声，想起陛下递给他札记时温和却有力的眼神。
    这一声轰鸣，不是他一个人的胜利。
    是无数个敢想敢干的普通人，在一个尊重格物、鼓励创新、容得下不同声音的时代里，共同撞开的一扇门。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
    朝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穿过晨雾，洒在发动机上，洒在满地的零件和图纸上，洒在每个人挂满泪水和笑容的脸上。
    他知道，从这一声轰鸣开始，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陆地交通的新时代，要来了。
    而更重要的是，一个属于所有求知者、实干者的，公平、开放、充满希望的学术环境，也正在这一声声轰鸣里，慢慢成型。
    科技兴国，从来不是靠一两个天才。
    是靠千千万万个林辰，靠一片能让种子破土而出、向阳生长的土壤。
    今天，这颗种子，终于发芽了。
    发动机稳定运转的消息，没两天就传遍了半个格物院。有人真心替林辰高兴，也有人酸溜溜地说“不过是个实验室玩具，装上车根本跑不起来”。魏鸿儒更是在系里放话：“内燃机也就转两下凑个热闹，真要做成代步车，再等十年吧。”
    林辰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他带着剩下的人，立刻扎进了整车试制。
    他给这辆车起名“风行一号”——取“风行千里，不假舟马”之意。
    整车设计图改了五稿。车架不用笨重的铸铁，选了薄壁无缝钢管，交叉焊接成菱形结构，兼顾强度和轻便；四个轮子用的是改良的充气橡胶轮，比实心马车胎减震多了，是找橡胶厂特意定制的，胎面还刻了简易防滑纹。
    动力布置在后轮，用滚子链传动，配了两档变速的齿轮箱——平路用高速档，上坡用低速档。转向是简易的舵轮结构，连着前轮的转向节，原理跟马车差不多，但更省力。座椅就用旧马车的软垫改的，钉上帆布面，能坐两个人。发动机横置在车尾，旁边挂着个铁皮油箱，能装十斤汽油。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全是坎。
    第一个难题是传动匹配。发动机转速高，车轮转速低，减速比算不对，要么没劲，要么跑不快。赵磊算了三天，画了七八套齿轮方案，装上去一试，要么链条“哗啦”一声掉下来，要么齿轮打齿，“咔咔”直响。
    “齿距差了两丝。”王师傅蹲在地上，用卡尺量了又量，“机加工的精度不够，齿轮啮合不上。”
    没有精密滚齿机，就靠手工锉。林辰和两个工匠轮着来，拿着细锉刀，一个齿一个齿地修，锉一点装上去试一次，不行就拆下来再锉。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铁屑溅得满脸都是。
    就这么磨了七天，终于调出了合适的传动比。挂低速档，力气大得能拉动半车石头；挂高速档，平路上跑得比马车快一截。
    刹车又是一道坎。一开始用的是抱闸式刹车，皮料摩擦力不够，下坡根本站不住。有一次试车，林辰开着车冲下坡，刹车踩到底都没用，最后撞在路边的土堆上才停下，车头都撞歪了。
    “差点出事。”赵磊脸色发白，“这刹车不行，得改。”
    林辰盯着车轮想了半宿，想起札记里提过的“鼓式刹车”——在轮毂里装两个刹车片，靠凸轮撑开，蹭着轮毂内壁减速。第二天带着工匠拆了轮毂，敲敲打打做出了简易鼓刹。装上去一试，刹车力道足了好几倍，下坡也能稳稳停住。
    这期间，也不是没人“使绊子”。
    申请学院门口的试车空地，管理处推三阻四，说“蒸汽机车试验还排不过来”；想借个测速度的仪表，也说“重点项目在用，借不了”。明里暗里，都是魏鸿儒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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