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4章如烟（中）

“当年我天资并不出众，亦只是世俗方家之中，一个不受待见的普通旁系。
 父亲一生受人欺压，最终含冤而死，母亲亦在三年之后病逝。
 也是那一年，我被族叔赶出家族，流落在外...”
 说这些话时，方何面色如常，眼中满是回忆之色...
 “我在家族中时，有一次意外发现，族中有人与北源商会密切来往，为修士提供货源。
 所以我那时便知道，这世上有修士存在，并非一切皆是凡俗，我那时年少，只想着有朝一日回到家族拿回一切。
 而修行，便是我唯一的出路。
 当年少时离家，身体亦是孱弱无力，游历之时，听闻苍莽山内有仙家洞府出现，我便欣然前往。
 可...”
 说到这里，方何苦笑一声....
 “若真有什么机缘洞府，难道修士不会前往夺取？还会轮到世俗凡人知情？
 当时的我根本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与那些误以为自己触碰机缘之人一般，一同进入苍莽山中。
 却不知，所谓的仙家洞府，成道机缘，不过是练血宗一名外门弟子放出的风声罢了。
 为得就是吸引世俗之中，具有修行资质之人前往此地，经由试炼筛选出可供其练血的仙材。
 而我与许灵玲，便是在那次大劫之中相识，她与我一样，皆已沦为他人的仙材...”
 夜清河站在原地没有搭话，其实她并不想知道得这般详细，她只是想要引导方何破解冰棺。
 不过，方何既然愿意重提往事，自己自然也没有打断的立场，便听着他继续开口...
 “因为我修行资质并不出众的缘故，只能成为下等仙材，而她略强于我，乃是中等仙材。
 而那邪修取材练血之时，是优先上等，所以给了我二人许多时间。
 可也是那一日，我方才知晓世俗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差距，当时同为下等仙材之中，有一名世俗江湖的名宿，其组织我等一同自救。
 起初计划十分顺利，虽然那邪修的奴仆实力很强，但在那名宿带领之下，我们还是自以为成功逃出生天。
 可就在即将逃离洞口之时，那邪修现身于此，只一招便将那武林名宿化为枯骨，为首二十四人皆死。
 只剩下寥寥数人，而我便是那侥幸在术法余波之下未死之人。”
 说到这里，方何长出了一口气...
 “也许是天道眷顾吧，就在那邪修想要杀我们时，云山宗历练的弟子赶到，将那邪修击杀。
 在发现我们皆有修行资质之后，便将我们带回云山宗，安置于启灵城内成为记名弟子。
 如此我也过了两年安稳的生活....”
 就在方何想要继续开口，将当年之事继续一一道出之际，夜清河终于忍不住出声....
 “方师弟，长话短说即可。”
 方何微微一愣，但随即面上流露出一丝尴尬，随后稍稍整理思绪道：
 “启灵城的记名弟子，每隔五年便会参选一次正式弟子考核，许灵玲资质强于我，第一次考核中便被收为正式弟子。
 而每位正式弟子，皆有一个奴仆名额，可带一人入宗。
 我不知那时的她为何选中我，毕竟我虽与她相识于邪修洞府之中，但彼此并无太多交集。
 而当年与我们一同被救的还有七人，也不见她对旁人关照。
 可我当时却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莫大机缘，所以便跟着她加入了云山宗。
 可说好听些是正式弟子，难听一些就是宗门杂役，距离外门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说到这里，方何抬头偷瞄了夜清河一眼，随后长话短说，省略了自己一些心路...
 “后来许灵玲找到我，拿出了当年她在邪修洞府之内偶然获得的功法，我当时没想太多，只以为她待我极好，便与她一同修炼。
 可后来我才知晓，这并非正道功法，而是血祭之法的雏形。
 因为我只是奴仆而非正式弟子，所以没有下山走动的资格，自然也无法猎杀生灵取血练功。
 许灵玲则是修为精进极快，不出半年便已升为外门弟子，而我则也成为杂役弟子，得以每隔七日下山一次。
 再之后，我也凭借那功法迅速提升修为，且发现我修炼那功法的速度，比之许灵玲更快许多。
 以至于宗门小比之时，我以杂役弟子身份大出风头，被破格提升为外峰内门弟子，与许灵玲成了师兄妹。
 甚至先她一步成为真传弟子。
 接着，便是这一次的七峰合道大典...在当年的同一时间点，只是普通的宗门大比，而我也是那一次拜入紫林峰。
 成为第四亲传，她则是在三年后被师姐你捡回紫林峰，直接成为第五亲传的。”
 说到这里，方何面色一沉...
 接下来的话，才算是真正的言简意赅。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和许灵玲情投意合，在她的安排下，我发现了一些宗门的隐秘，招来了杀身之祸。
 再后来，我跌下锁灵渊，遇到了师尊，虽是萍水相逢，但他老人家却...
 传我功法，助我修炼，最后更是为了帮我逃出锁灵渊，在最后关头献祭自身破开无上禁制。
 我离开锁灵渊后，便一心想着复仇，这时许灵玲与我相会，告知我当年被陷害的真相。
 我那时只相信她一人，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后来我在她的安排之下，一步步接近自己以为的真相，最后亲手覆灭了整个云山宗，更是...”
 说到这里，方何话音又是一顿，望向夜清河...
 “更是..误杀师姐。”
 沉吟许久过后...
 “之后，我因先天资质不足，加上修炼魔道功法的缘故，迟迟无法突破道天之境。
 许灵玲便提出，我可以血祭当年仇人的宗门，以此补全先天资质。
 我当时早已被蒙蔽了双眼，被杀心所控，唯一的理智便是许灵玲，所以我便如她所言一般，对北境十三宗下手。
 最终，以覆灭七八为代价，与许灵玲一同飞升，可那时我才发现，原来她修炼魔功的资质远超于我。
 而献祭那般多的生灵，也根本不是为了给我补全先天资质，而是...为了她的斩情大道。
 她杀我时，需问心无愧，不得有半分动容，而她杀我的理由，则是我十恶不赦，她是为了天下苍生牺牲小我。
 大义灭亲。
 而我身死之后，有一丝神识未灭，不知流转多少年，进入了一处未知空间。
 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经历的一切，皆是旁人棋局之中的变化，那对弈的两名老者当真深不可测...
 而我之所以能够重活一世，许是与那输棋的老者有关。
 我至此方才知道，原来我的一生在别人看来，也不过是如同话本上那些人一般。
 我看着话本，而他们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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