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川北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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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接连响了几阵枪声，几个带头冲锋的头目被打倒以后，其余人便开始往后退。等到韩守义的人头被挂到酒楼外面，城里的青竹军才终于相信大当家已经完了。
    有些人扔下兵器就跑，更多的人则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听谁的。胡天龙趁机派人沿街传话，叫他们放下兵器到县衙前面的空地集合，凡是继续持械抵抗的，一律格杀勿论！
    青竹军里真正肯为韩守义拼命的，本来就只有跟着他多年的那些心腹，剩下的人大多是近几个月才招来的新兵，还有不少是从附近村镇强征来的青壮。
    到了下午，昭化城里的枪声终于停了下来。
    胡天龙带着几个亲信在县衙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他娘的，韩老旺这狗东西，抢了县城还不够，连桌子都要搬回家去。”
    胡天龙一iiO踢开门口的一只破木箱，低头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几件旧衣裳和半捆麻绳，实在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马世杰这时候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衣服还沾着酒楼里留下的污渍，后面跟着两名负责清点战利品的士兵。
    “大帅，城里大致清出来了，韩老旺的几个头目除了死在酒楼里的，还有三个跑出城去了。”
    “这帮孙子，跑的是有够快的。”
    胡天龙接过纸，才看了几眼便嫌麻烦，又塞还给他。
    “你念吧，这些狗屁账目看得我眼睛疼，咱们伤了多少弟兄？”
    “当场死了四个，轻重伤十二个。”
    胡天龙听完脸色有些难看，这几个月他的队伍扩充得飞快，可真正从一开始便跟着他，尤其那些懂一定的“未来知识”，会用现代枪械的人死一个便少一个，四个人已经足够让他心疼半天。
    毕竟时间还不长，他还不放心让清代人摸现代武器。
    “阵亡的都记上名字，咱们一路逃过来，不能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连个埋骨的地方都没有。”
    马世杰点头，将这几件事交代给旁边的士兵。
    昭化城内外原本聚集着一千一百多名青竹军，阵亡者有百余人，另有几十人受伤，八百多人先后放下兵器，剩下的应该趁乱逃出去了。
    “其实韩老旺手里真正能打的也就一百来号人。”马世杰说道，“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裹挟的青壮，一看老大死了就全投了。”
    胡天龙笑骂道，“韩老旺要是不耍花招老老实实跟我分地盘，兴许还能多活一阵子。偏偏这狗日的觉得自己能耐大，非要在酒楼里弄死老子，结果把命和地盘一道赔进来了。”
    他说完，往县衙外面看了看。院墙另一侧的大街上，正有一队投降的青竹军被押往城南。
    “俘虏先里回头挑些老实肯干的收进队伍，实在不想当兵的放回去种地就是。”
    两人说着到了县衙外面。
    青竹军留下的银两，连同韩守义私宅里搜出来的，共计一千三百八十六两五钱，另外还有制钱四十七贯。粮仓里清点出稻谷、麦子和杂粮合计有个两百来吨，具体数目人手不足不太好合算。
    缴获的兵器倒有不少，除了刀枪、弓箭和藤牌，火器还缴获了六十多支，只是大多老旧，能不能用还不好说。
    胡天龙原本还指望能从韩守义这里弄到一笔大钱，听完以后脸都绿了。
    “就这么点？他妈的，我还以为韩老旺多少攒了点家底，合着也是个穷鬼！手下养着一千多号人，库里就剩一千多两银子，真不知道他平时拿什么发饷。”
    “哪来的饷银啊，青竹军大半都是管点粗饭。”马世杰把账册翻到后面，“韩老旺也就身边人倒能分点银子，那些个新招来的伙食还经常拖欠呢，能留下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胡天龙越想越觉得可气，想到青竹军的家底连那笔军火钱的零头都凑不齐，顿时连打胜仗的兴致都少了几分。
    “银子先留一部分给这边的弟兄发赏钱，剩下的送回去。”
    马世杰把事情记下，随后又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本薄册，按账目报了一遍，现有的7.62×54毫米R步枪弹还剩一万一千六百四十发，7.62×39毫米步枪弹五千二百四十发，9×19毫米手枪弹四千三百六十发，合起来两万一千二百四十发。
    胡天龙沉默了一阵，这些子弹如今可太金贵了，银子再多也买不到能直接装进现代枪械里的弹药。
    过去他敢带着几十个亲信四处横冲直撞，很大程度上便是仗着这些家伙好使。
    如今眼看地盘越来越大，弹药却在一点点减少，往后真遇上几场硬仗迟早得想别的办法。
    “太平军那批洋枪……你再催催。”胡天龙说道，“三十两一支就三十两一支吧，老子现在认这个价了，先把弟兄们武装起来。以后现代枪械能不用便尽量别用。”
    不过如今朝天镇后方已经建起一处规模不大的火器作坊，前后招来了五十三名工匠，作坊最近才开始按照统一样式制作火绳枪，第一批成品已经送到新兵营试用了。
    “上个月做出来二十七支枪，检验以后有三支还得返工，等工匠熟练些月产量应该有三十来支。”
    胡天龙听完，伸手抠了抠鼻子，满脸嫌弃。
    “五十三个人一个月才弄二十多支破枪？我操这得造到猴年马月去。”
    “您以为这是习安的兵工厂，机器一开就能往外出枪？”马世杰叹了口气，
    “光让他们把东西做成一个样子就费了不少工夫，眼下能有这个产量已经不容易了。”
    胡天龙又骂了两句，最后还是认了。
    他虽然不大懂军械制造，至少知道手工作坊确实没法跟现代工厂相比。况且那些火绳枪虽然粗陋，总归比让新兵端着长矛上阵强些。
    前些日子新兵营已经开始训练齐射，第一批配上火器的人虽然动作还不够熟练，好歹能够听着号令一起开火，远远看去总算有了点军队的样子。
    当天晚上，昭化城里的事情总算料理出个大概。
    县衙重新安排了人手，城门和码头各留下一队士兵驻守，安抚好城里百姓，胡天龙带着马世杰和十几名亲信离开昭化，沿着嘉陵江返回广元。
    前几日落过雨，山路上仍有些泥泞，不过天气已经放晴，沿途的庄稼长得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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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广元方向走，沿江平地便越多，水田里一片青绿，坡地上也种着不少粮食作物。路旁偶尔能看见农夫牵着牛从田埂上经过，还有妇人蹲在水边清洗衣物，几个光着腚的孩子则在田间追逐。
    胡天龙骑在马上看了一阵，心情倒比在昭化时好了许多。
    这几个月他忙着扩张地盘，真正能安安稳稳种田的日子并不多，好在控制范围逐渐扩大以后，春夏之交的农事总算没有被耽误太多。
    眼下田里的作物长势尚可，只要往后天气别出什么大岔子，再过些日子便能陆续收获。
    “老马，你瞧那边。”胡天龙抬手指着江边一大片田地，“今年这庄稼看着还行啊。前两个月我路过的时候，那边还有好几块荒地，现在倒都种上了。”
    马世杰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附近几个村子今年重新清了田亩，咱们上回把附近的地主和会党武装收拾以后，地方上总算能安心种地了。”
    “早该这么办！那帮狗日的地主老财，一年到头就知道收租要粮，泥腿子累死累活到头来自己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他娘的这叫什么世道？”
    两人继续沿江往前走。途中经过几个已经归附的村子，当地百姓见胡天龙的“胡”字旗过来，有人站在路边张望，也有人主动上前打招呼。
    快到广元的时候，前面忽然有一名骑马的传令兵迎了上来，见到胡天龙便赶紧勒住缰绳，下马禀报说城里来了几位外地客人，带着书信，点名要见胡大帅。
    “又是哪家山寨的？”胡天龙问，“要是来投靠的，叫他们先找管事的人登记。老子才从昭化回来，没空见他们。”
    “回大帅，他们说自己是顺天军的人，奉命前来拜见。领头的那个还说有要紧事情，最好当面同大帅商量。”
    “顺天军？”
    胡天龙愣了一下，转头望向马世杰。
    “四川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顺天军？这帮人什么来头？韩老旺那样的土老帽？”
    马世杰听见这个名字，神情倒有些变化，他略微回忆了一下，才同胡天龙讲起顺天军的来历。
    “顺天军又叫李蓝顺天军，他们的头目叫李永和和蓝朝鼎，这伙人最初在川南一带活动，后来队伍规模越来越大，足足有十几万人。跟咱们以前遇见的那些小寨子比起来，顺天军的声势可大多了。”
    胡天龙皱着眉想了一阵。
    “李永和？这谁啊？还有那个蓝朝鼎又是哪位？”
    “两个人都是顺天军的重要首领，李蓝的顺天军是晚清西南规模较大的一支起义军，前后闹了不少年，人家的规模比我们还是大不少的。”
    胡天龙听到这里，顿时来了兴趣。
    “这么厉害？那他们怎么跑来找老子了？”
    “兴许是听说咱们也反清，我猜是想先探探口风，看能不能跟我们联合。”
    “联合？别他妈又是背刺狗？老子真是被这帮出生搞怕了。”
    “应该不至于，李蓝历史上的风评还可以，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不讲道义的。”
    马世杰说着，又讲起他所知道的历史。
    按照原来的历史，李永和、蓝朝鼎领导的顺天军起义在四川闹出了很大声势，但随着清军逐渐围剿，队伍最终还是被分割击败，残余首领也先后逃亡陕西，最终战败身亡。
    不过如今四川的局势已经同历史上大不相同。顺天军接下来究竟会走到哪一步，谁也无法按照原来的历史作出判断。
    胡天龙听得有些入神。
    马世杰平日里一直负责军务和后勤，偶尔也能谈些历史，但今天连李永和蓝朝鼎的经历都说得有模有样，倒让他颇为意外。
    “老马，你等会儿。”
    胡天龙忽然勒住马，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文化水平还挺高？四川这地方百八十年前的事，你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这么有能耐当初怎么还会去抢银行？”
    马世杰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他刚才只顾着给胡天龙解释顺天军的来历，忘了自己平日里在他面前并未表现出多少历史方面的学问。
    如今被这么一问，心里不由得一紧，脑子里却已经飞快盘算起来。
    好在胡天龙也只是随口问问，胡大帅堪比杏仁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多东西。
    马世杰干咳一声，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本科就是学历史的，这点东西以前读书的时候看过，如今好歹还能记着一些。”
    “历史专业？”
    胡天龙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猛的一拍大腿，
    “哦，那就难怪了。”
    怪不得跑去抢银行呢，学历史的，那不奇怪了。
    这沟槽的就业环境啊……
    胡天龙对此显然没有继续追究的兴趣。
    他抬头望了望前面的道路，广元城已经隐约能够看见，路边还有几队挑着担子的乡民正在往城里赶。
    “老马，你说这帮人既然在四川闹出那么大动静，咱们跟他们搭上线，有好处没有？”
    “先见见再说吧，人家派使者跑这么远过来，总归有自己的打算。顺天军如今兵强马壮气势正盛，咱们也犯不着上来就跟他们结仇。”
    胡天龙点点头，对方究竟想谈什么，见了面便知道了。
    想到这里，胡天龙重新催动坐骑，朝马世杰招了招手。
    “走，回城！老子倒要看看，这顺天军派来的是个什么人物。”
    马世杰应了一声，跟着策马前行。
    十几名亲信陆续跟上，马蹄踏过官道，扬起一阵尘土。前面道路逐渐宽敞起来，广元城外已经能够看见来往的商贩和运粮车队。
    胡天龙心情不错，路上还惦记着昭化酒楼那顿没吃完的肘子，
    “老子晚上要吃蹄花汤！”
    “大帅！那玩意好像都是100多年后的事情了，现在没这道菜！”
    “那就让这帮厨子他娘的现学！”
    一行人就这么吵吵嚷嚷地进了广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