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三日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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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门合上之后，落魂坡的地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那些原本四散游走的黑气迅速消散，洞壁上的火把早已熄灭，只剩下众人手中的电筒和荧光棒在黑暗中划出几道零碎的光柱。地面还在微微颤动，有细碎的泥土从洞顶簌簌落下，像是这山也在为刚才那一战发怵。
    凌峰跪坐在地上，没有起来。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仍旧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玉面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暗红色，只是掌心那团被烫出的红痕仍火辣辣地疼着。幽冥令。白衣门主是这么叫它的。这半块他从母亲遗物中带出来的玉佩，竟藏着一股能震退幽冥门门主的力量。这件事，他从未想到。
    “老凌，你怎么样？”穆恩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肩膀。穆恩的脸上全是血和灰，嘴角破了一大块，可他的动作却比谁都稳。
    “撑得住。”凌峰喘着粗气，借着穆恩的力慢慢站了起来。他的右臂有些脱力，刀已经插回背后，只剩下半截衣料从刀柄下露出来，沾着泥。
    “那家伙跑了。”罗尔德蒙从洞口方向走过来，脸色阴沉得厉害，“那暗门背后应该是条密道，我让人沿着外头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出口。这山里的地道只怕不止一条。”
    “这地方本来就不简单。”凌峰用衣摆擦了擦嘴角的血，“他能在这里建祭坛，又能在洞中开暗门，说明落魂坡早就被他们摸透了。我们今晚能活着出去，已经不容易。”
    “峰儿。”凌啸天走了过来。他左臂有血迹，右手还握着那半截断剑，剑柄上的布条已经散开，与他的手几乎黏在了一起。可他的步伐仍旧很稳，脸上看不出太多痛色。
    “父亲，您的伤……”凌峰见父亲的样子，心中一紧。
    “皮肉伤，不碍事。”凌啸天摆了下手，目光落在凌峰握着玉佩的那只手上，“他说这是幽冥令。”
    “您知道这东西吗？”凌峰问。
    凌啸天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我听说过。幽冥门的镇门之宝，一共两块。一阴一阳，合在一起能开幽冥古地的最后一扇门。你娘当年带走了一块。另一块，据说一直留在幽冥门门主手中。但到底是什么用途，你娘从未对我说过。”
    “另一块在他手里。”凌峰说，“所以他想要我这一块。还有化魔诀。”
    “不错。”凌啸天点头，“他今晚设局，本意不是杀你，而是逼你交出这两样东西。若真杀你，他早就可以动手。”
    “他想要，我偏不给。”凌峰冷笑，将那半块玉佩小心翼翼地重新收进怀中，“他不是要三日之后在煞风口决断吗？那我就去。带着刀去。”
    “三日太短了。你的伤还没好全。他一定会在煞风口布下杀局。”凌啸天道。
    “所以，这三天必须做很多准备。”凌峰说。
    凌啸天看着儿子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他叹了口气，道：“回山庄再议。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众人迅速撤出地洞。洞口外，夜风冷得像刀。天边已经有了一丝极淡的青灰色，那是黎明将至的兆头。夜姬清点了人数，来的人一个不少，只是大半都挂了彩。伤得最重的是暗影和两个夜姬手下的兄弟，幸好都还有气息。熊子背着暗影，石头和战虎各扶着一个伤兵，其余人相互搀扶着往山下走。
    凌峰没有让人背。他一步一步地走着，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体内的黄金圣血在缓缓修复着那些崩裂的伤口。化魔诀也在自行运转，将他散乱的气血一点点导回正轨。可即便如此，他仍旧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那种痛像是无数把小刀在他骨缝里来回刮。
    他抬头望了望天。月亮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最亮的几颗星还挂在西边的天际。三天之后，他要去的地方叫煞风口。这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一股凶气。
    “凌峰。”皇甫若澜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凌峰一怔，抬头看去，只见皇甫若澜就站在车队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身边还站着秦明月和柳如烟。三个女人都在夜风里站着，像等了一夜。
    “你们怎么来了？”凌峰声音有些哑。
    皇甫若澜没有回答。她走到他面前，先上上下下看了看他，然后一伸手，便将他抱住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抱着他，像要把这个人按进自己的骨头里。
    “三天，够不够？”她问。
    凌峰愣了愣，随即笑了：“你听见了？”
    “我不用听见。我知道你一定会去。”皇甫若澜松开他，退后一步，对上他的眼睛，“我要你带着我们一起安排。这一次，你不能一个人扛。”
    凌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明月山庄时，天已经大亮。曹医师早就得了消息，带着药箱等在门口。看到凌峰他们满身血污地回来，老头子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可他也顾不上骂人，先让人把伤员都安排好，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处理伤势。
    凌峰的伤不算最重，但也绝不算轻。曹医师给他包扎时，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气。气这少主三天两头就把自己弄得像个血人。
    “你跟你爹一个德行。都是不要命的。”曹医师一边上药一边嘀咕。
    “命硬，死不了。”凌峰道。
    “你跟你娘也一个德行。”曹医师又说了一句，语气忽然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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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峰一怔，抬头看向曹医师。老头子从没主动提过他娘。
    “曹伯，您认识我娘？”凌峰问。
    “怎么不认识。你娘是老夫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医者。她若活着，你这身伤哪里用得上我。”曹医师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凌峰没有追问。有些事，曹伯不想说，那就不问。他迟早会从别的途径知道。
    处理完伤势，凌峰没有回房休息。他让穆恩把奥丽薇亚、夜姬、罗尔德蒙、熊子、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等人都叫到了书房。凌啸天也来了。一屋子人，或站或坐，脸上都是凝重的神色。
    “三天之后，我要去煞风口。”凌峰开口，没有半句废话，“幽冥门门主已经现身。他手上有另一半幽冥令。他约我三天后在煞风口做个了断。若我不去，他就启动三座祭坛，屠尽江海市。我若去了，九死一生。”
    “老子跟他拼了！”熊子第一个吼了出来。
    “拼当然要拼。但不能蛮干。”凌峰说，“夜姬，你安排人盯住青衣镇、牛头岭和落魂坡三个方向。幽冥门的人今天开始一定会向煞风口集中。我要知道他们调动了多少人，走什么路线。还有，查清楚煞风口那边有没有幽冥门的据点。”
    “是。”夜姬领命。
    “奥丽薇亚，你继续破译木牌上的密文。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三座祭坛的大致位置，你重点查祭坛之间是否有联动。如果门主说要同时启动祭坛，那它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能量传递的方式。找到那个方式，才能知道怎么破。”凌峰道。
    奥丽薇亚点头：“给我一天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老蒙，你带伤较轻的几个兄弟，去落魂坡地洞再探一次。重点找那条暗门的机关。门主是从那里走的，说明那个暗门必然通向某个地方。就算不能追，也要把机关记下来。”凌峰继续道。
    “明白。”罗尔德蒙说。
    “穆恩，你把魔军里所有还能战斗的人统计出来。三天之内，能恢复多少是多少。把武器弹药全部备齐。另外，联系我们在西境的暗桩，查一查大地圣教的人有没有向煞风口方向移动的迹象。”凌峰道。
    “是。”穆恩应下。
    “父亲。”凌峰看向凌啸天，“凌家这边，需要您坐镇。三日之后，我带一部分人去煞风口。您留在江海市，护住灵儿和山庄。幽冥门如果还留有后手，您在这里比跟我去更有用。”
    凌啸天没有急着回答。他沉吟良久，才沉声道：“凌家护法堂的人，你带一半去。煞风口一战，不比牛头岭。幽冥门门主既敢约你，就一定有万全的准备。你带的人太少，就是去送死。”
    “好。”凌峰点头，“那就让四位叔伯中的两位随我同去。另外两位留下，加上夜姬的人手，足够守住江海市。”
    “还有一件事。”凌啸天的语气忽然低了下来，“他提到的那个名字，凌宗哲。”
    凌峰的眼神一凝，书房里也安静了下来。穆恩等人都看向凌峰，他们已经知道凌峰在地洞中被白衣门主用一张照片和几句话说得分了神。可具体是什么，他们并不完全清楚。
    “我从未在凌家族谱上见过这个名字。”凌啸天道，“你娘也从未跟我提起过。但按照年纪推算，若真有此人，他比你娘大不了多少。而且，他也姓凌。”
    “会不会只是幽冥门编出来搅乱我们的假话？”穆恩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凌啸天道，“但你娘的照片不会假。那照片背面有字，是她亲笔所写。就算凌宗哲这个人真有，他也未必就是照片上写的那种身份。至少，我凌啸天这一生，只有你母亲一个妻子。这个，无人能改。”
    凌峰点了点头。他相信父亲。可那张照片，那行字，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必须查清楚。
    “夜姬，你让人查一查‘凌宗哲’这个名字。重点查二十年前的失踪人口、幽冥门相关人员的化名，以及华国境内所有叫过这个名字的人。”凌峰说。
    “是。”夜姬又应了一声。
    等所有人都领命散去，书房里只剩下凌峰和凌啸天父子二人。
    凌啸天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高起来的日头，忽然说：“你娘当年从幽冥门带走的，不只是一块玉佩。她还带走了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她谁都没说，只留下了一句话：若有一日，你被人逼到绝路，就带着幽冥令回她埋骨之处。”
    “埋骨之处？”凌峰皱眉。
    “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凌啸天道，“她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
    凌峰没有再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被玉佩烫出的痕迹还隐隐作痛。他有一种感觉，自己离母亲当年走过的路，越来越近了。
    “三天。”凌峰说，“足够查清一些事。若不够，也足够我去赴约了。”
    “峰儿。”凌啸天转过身，目光深沉，“无论煞风口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忘了，你身后还有凌家。”
    “我知道。”凌峰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与父亲并肩而立。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父子二人的肩头。窗外，山庄里的桂花已经落尽，只剩下满树青黄相间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动。
    而三天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生死未卜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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